,黑沉沉的炮口探出船外。
"轰!轰!轰——!"
前队福船,轮番、次第,喷出火舌,炮弹密得像铁雨,朝二十艘破船,兜头砸下。
南明那边,眼睁睁看着,天,塌了。
最前一艘旧船,连中数弹,船身当场炸成两截,木屑断帆,裹着水兵,飞上半空。周虎所在的那艘,被一发炮子儿掀飞了桅杆,着火的帆布罩下来,周虎浑身是火,惨叫着,还想往前扑,转眼,被火海吞没。
"周哥——!"陈小满嘶声哭喊。
一艘火船,临死前撞上一艘福船船舷,火"腾"地舔上半张侧帆。那福船水兵早有准备,湿毡、江水一齐扑上,没几下火就灭了,只伤了七八个兵。其余火船,叫哨船围上,炮火一搅,碎了个干净。
剩下的南明船,连一轮都没撑住,一艘接一艘,断的断,沉的沉。
陈有功的旗舰,连中数弹,船身"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冰冷的江水劈头灌下。他死死抱住一块炸碎的船板,整个人在水里沉浮。
江面上,他的兵、他的船、两千弟兄,在火里水里,一片一片没了。他看见郑大,叫断桅压在底下,伸出水面的手,胡乱抓了两下,沉了。
"狗官……"陈有功呛着水,眼里全是血丝,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刘孔昭……老子……做鬼……也不饶你……"
"你们……一个……一个都……"
一个浪头砸过来,把后头的话,连同一口江水,灌了回去。他眼前一黑,抱着船板,往水里沉去。
一炷香多一点。
二十艘船,全没了。江面上,只剩漂散的碎木、浮尸,和一片暗红。
这一幕,王二喜他们,隔着炮窗,看得真切。
"好!前队开炮了!"
"沉了!那艘断成两截了!"
方才还吐得直不起腰的步兵,全挤到窗边,一边干呕,一边拍着船板叫好。
"揍这帮不长眼的!"
王二喜扒着窗,看着满江火光碎木,胃里还翻,心里那股痛快,直往上冒,又有点羡慕前队开炮的水兵——这功劳,来得也太容易。
旗舰上,硝烟散尽。
几个划快哨的水兵,靠到陈有功沉下去的地方,把抱着船板、只剩半条命的他,拽了上来。陈有功趴在船板上,哇哇吐着江水。
沈炼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
"殿下,南明水师二十艘,全数歼灭。我军一艘福船被火船燎了帆,伤了七八个弟兄,阵亡、重伤,拢共八十来个。"
"水里捞起南明水师提督陈有功,是叫南明拿一家老小的命,硬逼着出来送死的。怎么处置,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一家老小?"
"南明这帮东西,打不过孤,就只会揪住别人的老婆孩子作威作福。"他望着南京方向,眼神锋利如刀,"这点出息,也配跟孤争天下。"
"等孤把他们一个个生擒了,押上刑场,千刀万剐——"他一字一句,"孤倒要看看,到那时候,他们的家人,保不保得住他们。"
沈炼垂首:"是。"
"陈有功,既是被逼的,又懂水战,交给你。"朱慈烺再没多看一眼,"能用,让他戴罪立功;不能用,军法处置。他的家小,城破了按规矩找,别难为。"
他重新抬眼,望向下游。
三百艘战船,帆影如林,整队,朝着那座瑟瑟发抖的六朝都城,沉沉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