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史可法点头,"可那也就是挠痒痒,挡不住他。"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挡不住他的。"
堂里又静了。
刘孔昭骂了一句:"那就干等着?等他打过来?"
史可法转过脸,盯着他,一字一句:
"太子在山东,一晚上抓了三百一十七个官。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刘泽清?凌迟。"
"在北京,他把六部的旧官清了那么多,尤其是咱们江南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现在往南来,图的是谁?"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
"图的是江南的地,江南的银子,江南的官。"
"他在山东杀了多少?在北京杀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他这一脚踏过来,就是要咱们这帮人的命。"
"咱们不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难道伸着脖子等他一个一个砍?"
三个人都不言语了。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在山东大开杀戒的消息,早传遍南京了。
三百一十七个官,一晚上全下了大牢。抄家的抄家,剐的剐。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江南的读书人不当人看。
这是要把江南两百年攒下的家底,连根刨了。
他们这帮人,平日里在江南作威作福,圈地的圈地,逃税的逃税,科举都快被他们包圆了。
太子来了,能饶了他们?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所以,不是他们想打。
是被逼到墙角了,不打也是个死。
正说着,刘孔昭忽然一拍脑门,扭头冲那小吏嚷嚷:
"钱谦益呢?叫他滚过来!他不是最会写表忠心的狗屁文章吗?这种节骨眼上,他总该出来放两个屁吧?"
小吏缩着脖子,脸都白成纸了,吭哧半天:
"钱大人……钱大人……"
"钱大人怎么了?!"
"钱大人前天夜里……出了城。说是去苏州探亲。"
堂里一下子静了。
刘孔昭愣了三秒,"啪"地一拍桌子,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探亲?操他娘的跑得倒快!"
"咱们在这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倒好,带着俩小厮溜了!探个屁的亲!他就是怕太子来了,头一个砍他的鸟脑袋!"
"这老不死的!平日里'忠君爱国'喊得震天响,文章写得跟花似的,什么'粉骨碎身浑不怕',真出事了,比兔子蹿得还快!"
"老子要是再见着他,非往他脸上啐一口不可!什么玩意儿!"
没人笑得出来。
高弘图低着头,手指头攥着那沓银票,指节都白了。
他心里也在打鼓——要不,他也找个借口溜了?
可他不敢。他是户部尚书,南京的账本子全在他手里,他跑了,史可法头一个饶不了他。
再说了,真跑了,太子来了,他能往哪跑?
天下都是太子的。
往哪跑?
史可法没搭理刘孔昭骂街,声音平平的:
"钱牧斋那点事,回头再说。说正经的。"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还有一件事。"
"崇祯爷在京城,叫太子架空了。南京这边,不能没个拿主意的人。"
"得把福王请出来,监国。"
"监国?"徐弘基愣了一下,"福王?就那个……见了血就晕的主儿?他能行?"
"行不行,都得他。"史可法说,"论血缘,论名分,没别人了。神宗爷的孙子,崇祯爷的堂兄。"
"有了福王监国,咱们就是正根。太子在北边,是挟着天子。咱们在南京,是奉着宗室。真刀真枪干起来,天下人心里清楚谁是正主。"
刘孔昭一拍大腿:"好!这个好!福王在南京,咱们就有旗号了!"
徐弘基也点头:"史公说得对。得有个旗号,不然咱们跟流寇有什么两样?"
高弘图缩着脖子:"可福王那胆子……听说杀鸡都不敢看,他能镇得住场子?"
"镇不住也得镇。"史可法说,"现在不是挑人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再说了,镇不镇得住,那是后话。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再说。"
散会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夕阳从大堂窗棂子斜着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弘基头一个走的,边走边骂:"他娘的!这小崽子是要把咱们一锅端啊!"
刘孔昭跟在后头,嘴里碎碎念:"福王监国……福王监国……"
高弘图走在最后头。
他出了大堂,站在台阶上,瞅着西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