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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纹的指尖划过那沓纸的边缘。
纸是梁山工业区新造的,掺了桑皮,韧性极好,抖起来哗啦作响。上面的字迹是活字印刷压出来的,透着一股浓郁的墨香。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红印。
“梁山大都督府印”。
“谁是第一个?”天纹抬头,目光扫过台下。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静得只剩下风声。
几千名百姓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怀疑。他们看着那口木箱,不像是在看恩赐,倒像是在看一口盛满毒药的棺材。
“大王……这纸,真能抵地?”
人群中,那个叫老张头的佃户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破烂的棉袄上使劲蹭着,却始终不敢伸出来。
“不是抵地。”
天纹纠正道,“是这块地,从此姓张,不姓慕容,也不姓赵。”
“放屁!一派胡言!”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广场角落传来。
那是被绳索捆成一串的青州豪绅。领头的是城西的王员外,此时他满脸血污,却笑得狰狞可怖:“泥腿子们!你们敢接那张纸?那是催命符!”
王员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人群嘶吼:“大宋立国两百年,这地契从来都是官府发的!这姓天的算什么东西?他这是谋逆!是造..反!”
“等朝廷的禁军一到,你们这些接了纸的,全都要被满门抄斩!男的充军,女的入官妓!你们的地,最后还是我们的!”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百姓的脑袋上。
原本几个已经迈出步子的汉子,吓得脸色惨白,猛地缩回了人群里。
恐惧,比饥饿更能统治人的灵魂。
“天师。”林冲按住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他低声凑到天纹耳边,“这些豪强余孽在蛊惑人心,要不要末将现在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天纹摆了摆手,神色不动。
“杀人只能止痛,不能治病。”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地契,直接走下了高台。
复仇营的战士立刻分开人群,天纹径直走到那个老张头面前。
老张头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大王饶命!小人……小人不敢要了,小人这就走……”
“老人家,你种了多少年地?”天纹蹲下身子,平视着他。
老张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回……回大王,从六岁下地,种了五十多年了。”
“这五十多年,你吃饱过吗?”
老张头眼眶一下红了,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没……没吃饱过。年景好的时候,能剩下点谷壳;年景不好的时候,家里四个娃,死了三个。”
天纹把那张地契递到他眼前。
“王员外说,这是催命符。”
“但我告诉你,这是你那三个死掉的娃,换回来的命根子。”
天纹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回荡,“接了这张纸,这地就是你的。你种出来的每一粒米,除了交给梁山的两成税,剩下的全是你的。你不用再给王员外下跪,不用再担心女儿被抢去抵债。”
“至于朝廷的大军……”
天纹猛地站起身,反手指向身后沉默如铁的梁山新军。
“林教头!”
“末将在!”林冲轰然应诺,长枪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来抢老百姓的地,你们怎么办?”
林冲虎目圆睁,声若奔雷:“杀!杀!杀!”
万余名新军战士同时举起手中的钢刀,寒光连成一片,映照得广场如坠冰窖。
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气,直接把那几个叫嚣的豪绅吓得瘫软在地,王员外更是直接尿了裤子。
天纹重新看向老张头,将地契塞进他手里。
“这纸,你接,还是不接?”
老张头看着手里那张泛着墨香的纸,又看了看远处瘫如烂泥的王员外。
他那双浑浊的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是被压迫了五十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接!我接!”
老张头死死攥住地契,力气大得指关节的裂口都渗出了血。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人群嘶吼:“乡亲们!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横竖是个死,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自己的地!”
“大王给咱们做主,咱们要是还怂,那特娘的活该世世代代当奴隶!”
他一边喊,一边当众解开怀里的破棉袄,把那张地契贴着肉藏了进去,还用力拍了拍。
“这地,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他老泪纵横,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凄凉与狂喜。
这一幕,成了压死旧秩序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也要!给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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