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知道?”
“你爹当年跟我交代过后事。”石虎声音低下去,“他说,要是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守着陈家,别让老祖把你填了剑冢。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他还说,他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娘手里。”
“什么东西?”
“他没说。”石虎摇头,“他只说,那东西在,你的命就在。老祖要是想拿你的命开冢,你娘手里那东西,能保你一命。但你也别问我要,我是真不知道。”
陈既白沉默了。
他想起阿禾说过的话。他娘夜里不睡,手里拿着一张黄纸,一看就是大半夜。那张黄纸,是不是就是他爹留给他娘的东西?是不是跟故道图一样,也是画着什么?
石虎又说:“老祖当晚就把庄子封了,我连夜跑了。这些年我一直藏在山里,等着。前几日听说老祖又送了个少爷进剑冢,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你为什么找我?”陈既白问,“就为还那半年的药钱?”
石虎笑了一声:“还药钱是个由头。我是想问问你,你爹留没留给你什么东西。”
陈既白没说话。
石虎盯着他:“少爷,你要是真留了什么,你信我一句,别拿出来给老祖看。你爹当年就是栽在这上头。他要是真把东西给了你,那是他拿命换的,你别轻易交出去。”
风从崖顶灌下来,吹得陈既白衣裳猎猎地响。他攥着那块玉佩,心里翻江倒海。
他爹没死。他爹当年是被人做了局。老祖亲手做的局。
那他娘呢?他娘守着那张黄纸,守了这么多年,是在等他长大,还是也在等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石虎忽然收了烟杆,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陈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道那头,灰扑扑的暮色里,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背有点驼,走路一脚深一脚浅,是钟老头。
陈既白心往下沉。
石虎低声道:“少爷,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爹当年进剑冢,其实已经摸到门道了。他是不肯拿你的命去填,才跟老祖翻的脸。你要是真想救你娘、查你爹的下落,就往剑冢底下走,别听老祖的,也别全听我的。”他退了两步,“我住在山神庙后头的窝棚里,你要找我了,天黑来。”
说完,石虎一闪身,钻进了乱石堆,眨眼没了影。
陈既白把玉佩塞进怀里,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又踩了踩脚底下那块地方,这才迎着钟老头走过去。
“哟,少爷,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原来上这儿来了。”钟老头笑呵呵的,背着手,“这鹰嘴崖风大,仔细吹了头风。”
“打水来着。”陈既白举了举空水囊,已经干了,“坡下那条溪水浑了,我上来看看有没有清泉。”
钟老头也不戳破,只笑:“少爷少年人,爱活动。行,天快黑了,回吧,夜里风凉。”
陈既白应了声好,跟在他后头往回走。钟老头走在前头,背影一摇一晃,还是那副和气的样。
陈既白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开口:“钟叔,我爹当年,是不是也来这鹰嘴崖打过水?”
钟老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往前走,声音还是那么和气:“你爹啊,年轻时候满山乱跑,哪儿都去过。”
“那他进过剑冢没有?”
“进过。”钟老头答得干脆,“你爹是咱陈家这一脉,头一个进剑冢的人。”
“那他摸着门道了吗?”
钟老头忽然不答了。走了十几步,他才慢悠悠说了一句:“少爷,有些事,老祖不说,咱做下人的也不好妄自议论。你爹的事,你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陈既白没再问。
回到庄子,天已经全黑了。阿禾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少爷你跑哪儿去了,饭都凉了。”
“山里转了转。”陈既白端起碗,扒了两口,忽然问,“阿禾,我娘当年,知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阿禾愣了一下,眼神躲了躲:“少爷,这话,奴婢哪儿知道啊。夫人那时候伤心得狠,提都不让提。”
陈既白盯着她:“阿禾,你跟我说实话。我娘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禾被他看得低下头,绞着衣角,半天才小声说:“少爷,奴婢说不上来。就是,夫人有时候夜里坐着,手里拿着一张黄纸,一看就是大半夜。有一回奴婢起夜,听见夫人自言自语,说什么‘他对不起孩子’。”
“谁?谁对不起孩子?”
“奴婢没听清。”阿禾头埋得更低,“夫人不让提,少爷你千万别去问夫人,夫人会难受的。”
陈既白没说话。他把那碗饭慢慢吃完了,心里却像搁了块石头,沉得慌。
他爹,他娘,老祖,剑冢,还有那块玉佩背后那个“陈”字。
他娘手里那张黄纸,跟他手里这张故道图,是不是同一张?
这一夜,陈既白没有睡。
他在屋里翻出他爹的木牌和故道图,又掏出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