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在南中的烂疮,是乐坊出钱请华佗的关门弟子给治好的,药钱花了一百七十两银子。”
“张横的大儿子,上个月进了我的印刷工坊当大管事,一个月工钱加分红,顶他在军营里干三年。”
费祎呆呆地看着萧川,半晌没说出话来。
“相爷早在刘封动歪心思的第一天,就把这两人的底细摸透了。”萧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刘封以为全天下就他手里那把刀硬,却不知道,这世上能杀人的,除了刀子,还有银子和人心。”
曹熙站在旁边,低声问道:
“那东宫那边,要不要提前加派护卫?”
“不必,加了护卫,刘大将军怎么敢放心大胆地往坑里跳?”萧川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楼下街道上,挑着担子的脚夫正大声吆喝,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纸页穿街过巷。
“让他在冬夜里把戏唱足了。”
萧川看着远处大营上空翻卷的军旗,轻声自语了一句:
“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谁也拉不回来。”
冬至的清晨,成都城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天色昏沉沉的,狂风卷着雪花在屋檐间呼啸穿梭,整座城池都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苍白。
刘封顶着漫天风雪,骑马停在大营辕门前。
陈原快步迎了上来,替他牵住战马的缰绳,低声道:
“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软甲套在常服里头,两百柄短刃全分下去了,天黑之后分批进城。”
刘封翻身下马,抬手拍掉肩头的积雪,两只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亢奋。
“后街的火油运进去了没有?”
“全塞在乐坊后巷的废料堆里了,只要一点火,整条街都得烧起来。”陈原答得滴水不漏。
刘封重重地拍了拍陈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原身子晃了晃。
“好兄弟,过了今夜,成都城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迈开大步,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靴底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陷的泥泞脚印,很快又被呼啸的白雪盖去了一半。
刘封仰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见,今夜这漫天的大雪,将被皇城内涌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但他不知道。
就在他转身走入大帐的同一时刻。
陈原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兵,右手不自觉地探入内袍,摸了摸里头那枚由丞相府亲笔签发、盖着朱红大印的特赦令。
而在大营外三里处的一处隐蔽松林里,两千名身着墨黑玄甲的无当飞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压低了枪尖,在风雪中静候着今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