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作民已经不知道几次如鲠在喉了。
想要消解陆曼心中根深蒂固的猜忌,可能唯一可行的途径便是潘紫萱出面诚心的澄清,但是刚才为了维护妻子陆曼的声誉,在派出所早已彻底将对方得罪。
宋作民并不担心潘紫萱在单位给自己穿小鞋,她没这个实力。
但想要因为这件家庭私事,逼她出来澄清,现在也是绝无希望,除非以後成为集团的一二把手了,倒是有这个可能。
但对这个家庭来说,两人之间的裂痕,应该是没有办法弥合了。
就好像奔流入海的珠江,迎面撞上一块巨大礁石,水流只能被迫改成两个航道,一股往东,一股往西。
只要这块礁石不被击碎,陆曼心里永远都有一根刺,就算勉强汇在一起,迟早还会再次割裂。
窗外夜色浓稠,宋作民神志却一片清明,他预感到这段携手走过二十多年的婚姻,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鼻子忍不住一酸,以他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眼泪也险些落下来。
半生相守,半生磨合,最後居然只落得一场相看两厌的结局。
但宋作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悲春伤秋,有件事不管离不离婚,他现在都要立刻处理。
「既然你坚持要离婚。」
宋作民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问道:「财产是不是应该对半分割?」
「什麽?」
陆曼听到这句话愣住了,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相伴二十多载的枕边人,自己眼泪都没有擦乾,他就惦记起这些年积蓄下来的财产。
但,就像是危难时刻才知道身边朋友的面孔,夫妻之间只有离婚时,才能窥见对方骨子里的肮脏。
陆教授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失望了,甚至有种哀莫大於心死的悲凉,她定定望着宋作民说道:「家里财产就是房子和存款,你要怎麽分?」
「我要钱。」
宋作民不假思索的说道:「这套房子和白云山脚下那套别墅都归你,但是存款要折算给我。」
这一刻,连宋时微都惊讶地看过去,她也不清楚为什麽父亲急着要钱。
但陆教授好像冷静了下来,她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你要和潘紫萱生活在一起了,是吗?」
「什麽意思?」
宋作民怔了一下。
「明摆着的。」
陆曼语气冷漠到不带一丝感情,连嘲讽都没有了:「房子和别墅的分割需要市场评估,没有那麽快,但是潘紫萱已经催促你赶紧住在一起了,所以你才要钱。」
「差点忘记了。」
陆教授淡淡的说道:「你是中信系统的领导,我们家的钱又都存在中信银行,别人想提出来可能得预约,但是你就完全不用,这个算盘打得还是很精明的。」
宋作民嘴角颤动两下,像是有什麽解释的话已经顶到了牙关,但又明白现在讲出去只能是火上浇油,所以终究摇摇头说道:「明天————我会把属於我的钱提走。」
说完,宋作民看了一眼闺女,这一眼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下定决心的笃定,然後轻轻带上门离开。
卧室顿时只剩下母女两人,落地灯光线朦胧地铺在地板上,映出两道孤独沉寂的影子。
片刻後,陆教授忽地惨然一笑,打破了这窒息般的气氛:「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叫了二十年的爸,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帐算得比谁都清楚,你刚才还为他说话————」
陆教授突然望向女儿,眼底盛满失望委屈,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负气郁愤:「要不我不争了吧,你跟着他,总之你怎麽都不喜欢我————」
宋时微脸上没有什麽波澜,她也不回应,更没有和母亲辩论什麽,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开卧室。
看着闺女高挑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陆教授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即将失去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但是「你回来」这三个字,又好像石子似的卡在嗓子眼,怎麽都讲不出口。
只是闺女离开後,原本就死寂的卧室更加空旷了,坐在床沿上的陆曼,觉得全世界都不爱自己。
就在所有酸楚即将再次化为眼泪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宋时微像「天使」一样去而复返。
她手里拿着扫帚与簸箕,走到刚才被摔碎的台灯残骸面前,把那些碎片一点一点的归拢。
弯腰时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清冷的眉眼,也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
陆教授侧着脸,余光把少女沉默隐忍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禁懊悔刚才说过的气话。
但她更恼怒都这种时候了,闺女居然还站在她出轨的爸爸那边。
於是硬着脸,铁着心肠,虽然含着眼泪,刻意装作无动於衷的样子。
宋时微全程没有看母亲,也没有说话,直至不会有碎片划伤脚底,她才和老宋一样静悄悄的关门离开。
回到自己卧室,「咯嘣」一声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