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不同时刻的自己组成的共同体。
他将自己看作一个集体。一个名为“宁随“的集体。每个时刻的自己都是其中的一员,大家忠于彼此,忠于这个集体,永不背叛。
所以宁随从不惧怕分魂会背叛。因为他从来也不是固定的。他们是相同的,无论本体如何定义、系统如何规定,他们彼此视作对等。
正如他在让分魂穿梭时,也做好了那一天自己会成为分魂的准备。
思绪飘飞之际,升阳府缓缓推入太虚,引得灵机震荡。天空中蓦然生出异象。
他所在的山崖裂成两半,周处的江河骤然改道,从裂开的山崖中间奔涌穿行而过。河底深渊之下,有一道灵泉咕噜噜地往外冒水,滋养了沿岸不知多少鱼虾。
宁随渐渐睁开双眼。
他轻轻咳了两声,嘴中含着的‘蜮心甲’化作一捧坎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突破前闭关的洞府外突然多了道瀑布,遮掩住洞口,让里面潮湿不已。天边还是寂寂的黑,但他难得有些享受此刻的孤独。
他随手挥退了垂下的瀑布,留出了一道出人的口子,微风也得以久违地同他打声招呼,地面上凝结的水露仿佛受了什么感召,纷纷蜿蜒着爬向他的脚底。
青年的衣摆随着风微微晃动,月光洒落下来,照在他愈显年轻俊秀的脸庞上。他周围青白色的神通光晕一缕一缕地收回体内,直到再也看不出什么神异。
他望着脚下那条江河出了山涧、奔赴远方,怔怔出神。流水一去不回头,像他走过的所有轮回、所有转折、所有咽下去的语声。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
“以我一人之力,两世谋得紫府。今后万万之我,都不必行此险事了……“
后面的话散在了风里,弱到微不可查,像一声落在水面的叹息,还没听清,就已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