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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古道伏杀
夜色如墨，河西古道两侧枯木林立，枝桠斜斜横在半空，如同一只只探出的鬼爪。
一轮残月躲在厚云之后，只余下一点朦胧微光，勉强照出坑洼不平的土路。苏砚的马车没有走通衢驿站，专拣人迹罕至的僻路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他倚在车厢内壁，指尖摩挲着怀中那半枚镇西军虎符，铜锈冰凉，顺着指尖一路浸到心底。方才连夜从洛京水门脱身，一路行来，寒毒隐隐躁动，喉间时不时涌上腥甜，都被他强行压下。
驾车的是心腹卫铮，一身短打，腰间横一把短刃，耳尖始终竖着，一路不停留意周遭动静。
“先生，前面便是黑石坡。此处山道狭窄，两边皆是密林，最适合设伏。”卫铮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车帘缝隙传进来，“孟从安传来飞鸽传书，说萧瑜派出的死士，极有可能埋伏在此地。要不要暂且停下，寻旁侧小路绕行？”
苏砚掀开一线车帘，望向黑沉沉的山坡，林间静得诡异，连虫鸣都尽数消寂。
“绕行，只会落入他们布下的第二重埋伏。”苏砚声音平缓，“萧瑜手下这批死士，常年在山野追杀目标，早将这一带小路摸得清清楚楚。我们若是改道，反倒自投罗网。”
“那直接闯黑石坡？”
“不是硬闯。”苏砚抬手，从车厢暗格取出一支信号筒，外壳漆成暗黑色，“孟从安带着二十名好手，已经绕到坡后密林等候。一旦坡前响起打斗动静，他们便从后方包抄，前后夹击。”
话音未落，头顶的树枝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晃动。
卫铮猛地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划破寂静。
“来了！”
数十道黑影自两侧林间一跃而出，黑衣蒙面，手中长刀泛着冷白的刀光，一言不发直扑马车，动作干脆狠厉，没有半句劝降问话，摆明了是要就地取命。
卫铮翻身跃下车辕，短刃出鞘，迎面拦住最先冲上来的两人，刀锋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一名死士绕开卫铮，直扑车厢，长刀劈向车帘。
苏砚坐在车内，并未起身，指尖一弹，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帘飞出，精准扎进那人持刀的手腕。长刀“哐当”落地，黑衣人手捂伤口闷哼一声，还未后退，卫铮反手一刀，将人放倒在地。
可死士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全然不惧死伤。他们都是二皇子豢养多年，只认任务，不顾自身性命。卫铮一人双拳难敌四手，肩头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浸透衣衫。
“先生，敌人数目比预想的更多！”卫铮喘息着，步步退守至马车旁。
苏砚掀开车帘，缓步下车。夜风掀起他素色长衫，身形单薄，咳意翻涌，他抬手轻轻掩住唇，目光平静地看向围上来的一众蒙面死士。
领头之人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自面巾下传出：“苏先生，殿下有令，取你首级，可保我等家人一世荣华。莫要挣扎。”
“萧瑜倒是舍得下本钱。”苏砚淡淡一笑，“只是你们可曾想过，杀了我，你们也绝无活着回去复命的机会。”
领头人不再多言，挥刀示意众人一齐上前合围。
就在刀锋即将落到苏砚身前的刹那，坡后密林骤然升起一道赤色烟火，划破沉沉夜幕。
林间陡然响起喊杀之声，孟从安带着一众精锐自后方冲杀而出，利刃破开夜色，瞬间将死士的后路截断。
死士队伍瞬间大乱，腹背受敌，阵形溃散。
刀光剑影之间，领头人知晓大势已去，目光死死盯住苏砚，竟拼着舍弃身后阻拦的人手，孤身持刀直冲向他，这是临死前最后的搏命一击。
卫铮负伤，来不及回防。
长刀破空，转瞬便至苏砚面门。
苏砚身形本就孱弱，躲闪不及，眼看刀锋近在咫尺。
咻——
一支羽箭自远处树梢飞来，精准贯穿领头死士的肩胛。那人力道一滞，长刀偏斜，擦着苏砚肩头劈落在地。
黑影轰然倒地，喉间涌出鲜血，难以置信望向箭来的方向。
树梢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缓缓现身，腰间悬着药囊，正是一路赶来汇合的神医。他收长弓，纵身跃落地面，走到苏砚身前，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白的面色。
“一路紧赶，总算赶上。”神医眉头微蹙，伸手搭上苏砚的腕脉，“寒毒躁动，方才这一番凶险刺激，气血翻涌，万万不可再动心神。”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死士尸首，孟从安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先生，尽数清理完毕，留了一个活口，已经捆上。只是从俘虏口中审出一件要事——萧瑜除了古道伏兵，另外还有一队人马，提前奔赴雁门关，打算抢先一步，清除边关所有忠于秦家的旧部。”
苏砚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一丝。
比他先行一步。
萧瑜这一步棋，竟是抢在了前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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