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格在咬住她裤脚的那团黑毛上。
很多年以后她都记得这一眼:一只湿透的、瘦骨嶙峋的小黑猫,炸成一团刺毛,整只挂在她的裤脚上。它尾巴尖还缠着泥,唯独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雨夜里瞪着,瞪着她,像要把她从地上拖走。
“苏总!没事吧!这、这……我马上叫人……”老何慌了,脸都白了,半晌才去捡伞。
苏晚晴没理他。她慢慢蹲下来,伸出双手,把那只黑猫从自己裤脚上摘下来。
摘下来的时候,阿哲的牙还保持着咬合的弧度,松不开。
她的手指很凉,托住他腹部时,动作轻得不像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你救了我。”她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极轻,像说给自己听。
阿哲喉咙一热,想回一句:“知道我刚才离投胎多近吗?!”说出口的是虚弱的“咪——”外加浑身一个哆嗦。
抖是真抖。他浑身的毛都在颤,牙齿打战,根本控制不住。
苏晚晴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把他裹进去。动作有点笨,像没做过这种事。她抱着他重新站直,对老何说:“开车。”
老何张了张嘴,看了眼一地狼藉,又看了眼她怀里那团猫:“苏总,要不去趟医院?您这……”
“我没事。一只猫。”她顿了顿,“救了我。”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阿哲被裹在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里,像块被吸干水的抹布,软绵绵地趴在她腿上。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极淡的、像雨淋过的树皮味,混着一丝他刚刚从她眉心吸来的黑气残留。
他闭了闭眼。面板又动了。
【噬灵】已吸收微量阴厄之气,进化点+2。戾气+1。提示:被动吸收有极小概率引起兽性上涌,请尽快靠实体安抚。
……戾气加一。他眯起眼。兽性上涌是什么玩意?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是把她外套咬烂,再去把刚才那辆肇事车的车屁股祝融了。
那辆车……尾号“32”。撞击时,别在雨刷上的一个泥点恰好被甩飞,那串数字一闪而过。
他记下了,虽然不知道记住能干什么。
“苏总,那猫没病吧?要我说放在后备箱……”老何还在尽忠职守。
苏晚晴头也没抬:“一个后备箱,放车钥匙用的。它放我腿上。”
阿哲内心疯狂发弹幕:这女人说话好他妈解气。
一抬头,又见老何透过镜片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到家时,雨已经小了一半。
苏晚晴住的是独栋,玄关亮着一盏感应灯。老何在门口点头哈腰欲言又止,她把门一关,把人隔在外头。
脱鞋、开灯、放下包。阿哲被搁在玄关的地砖上,身下垫了条干毛巾。她没说话,自己先换了鞋,往楼上走。
“……靠。”阿哲想喊她,出口变成猫叫。
她脚步没停。
他咬牙爬起来,四条腿跟喝了假酒似的,踉踉跄跄往楼上爬。每一步,湿毛都在地板上拖出水痕。他边爬边在心里给自己配解说:加油,阿哲,人家白富美凭什么收留你?你不就是咬了人家裤脚一口吗——
她站在卧室门口,回头了。
不是回头看见他,是听见他爬得太惨。
苏晚晴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板上那团一步三晃的黑东西。他一条腿还没恢复,走两步就塌一下,尾巴拖在地上,两只眼睛湿漉漉地望她。
(装,继续装。)他自己都这么想。
但她信了。
她走下来,把他拎起来。不是抱,是拎——两根手指卡着他脖子后面。阿哲感觉命运的后颈皮被人拿捏了。下一秒,他落进她怀里。
“自己跟上来的。”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带他进卧室。
进了卧室他才知道,为什么苏晚晴这种人会怕黑。
她把他放在卧室门口,自己进去,反手把门开着一条缝。窗帘全拉开,外面雨停了。卧室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床头放了瓶吃了一半的止疼药。
她进浴室,水声哗啦。阿哲趴在门口,盯着那瓶药,又看见她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弹出来:
【苏昌盛】:明天十点,董事会投票。早点休息。
微笑表情。屏幕冷光反在阿哲脸上,他第一次觉得一个表情能这么碍眼。
苏昌盛。苏晚晴她叔。系统设定不用他懂,这信息他看见了。她眉心黑气没散,刚才那点被吸走的只是零头。
浴室门开了。
阿哲抬起脸。
苏晚晴穿着真丝吊带睡裙,黑发湿着披在身后,几缕黏在颈侧。她赤着脚走到床前,坐下,慢慢地揉太阳穴。手腕很细,指节匀称。锁骨下方,锁骨下方……阿哲把眼睛移开了。
又不是没看过。可这画面吧。他动了动尾巴。
“过来。”她没看他,只朝门口伸出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