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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那通电话之后,陈远一夜没睡。
他躺在哨所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飞速转着。屠夫说要派人盯他父母,这话不会是恐吓——干这行的人,说到做到。
凌晨五点,他翻身坐起来,拨了林峰的号码。
“林组长,帮我一个忙。”
“你说。”
“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翠湖山庄。”陈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父母可能有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跟谁摊上事了?”
“屠夫。”
林峰又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跟他翻脸?你现在只有一件半任务,名单还没拿全。”
“名单我不要了。”陈远说,“我不能再拿我爸妈去赌。”
林峰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安排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轮值。但你记住——屠夫不是季鸿远那种老狐狸,他手里有枪有人有路数,你要是跟他硬碰硬,未必能赢。”
“赢不赢另说。”陈远站起来,“但不能让他觉得我好欺负。”
挂了电话,陈远穿上作训服,走出哨所。天还没全亮,戈壁滩上弥漫着一层稀薄的晨雾。他走到哨所门口的旗杆下,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在晨风中缓缓飘扬的国旗,然后低下头,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雷火,不是打给林峰,而是打给——王四。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王四的声音带着一股宿醉未醒的沙哑:“谁啊?”
“我。”陈远说,“昨天河边放你走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四的声音紧张起来:“你……你还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陈远说,“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愿意出庭作证吗?指证季鸿远,指证当年江枫那件案子。”
王四没说话。
“你如果愿意,我保证你安全。”陈远说,“上面会有人保你。你不愿意,屠夫迟早会找到你,把你灭口。”
王四沉默了更久,终于开口:“我……我怎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陈远说,“你信你自己的命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王四沙哑的声音传来:“好。我干。但你得派人来接我,我现在不敢出门。”
“地址发我。”陈远挂断电话。
他转身走进哨所,从墙角的铁柜里取出***枪,插在腰间。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是跟屠夫彻底翻脸。但他无所谓了——该来的,总会来。
三个小时后,陈远把王四安全转移到了一个部队招待所,由林峰的人接管保护。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屠夫那里。
傍晚,陈远正在擦枪,哨所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到屠夫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懒洋洋了,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陈远,你他妈真敢跟我玩?”
“我不是在跟你玩。”陈**静地说,“我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屠夫冷笑一声,“你以为把王四藏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你那对爹妈,我随时都可以——”
“你可以试试。”陈远打断他,“但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保证你走不出边境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
屠夫可能没想到,这个进入他的地盘还不到一周的年轻人,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好。陈远,你有种。那你听好了——第三件任务,我不要你杀了,也不要你送东西了。”
“你要什么?”
“我要你——把你爸带到我面前。”
陈远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没有开口。
“名单换你爸,今天晚上十二点,老地方见。”屠夫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远站在哨所里,握着那个已经挂断的电话,一动不动。
窗外,戈壁滩的风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穿过荒原,掠过他的耳畔。
成长,不是你终于学会了不害怕——是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咬牙做出了那个决定。
陈远把电话放下,拿起桌上的那枚旧弹壳,揣进贴身口袋。
他没有带枪。
他走出哨所,坐上一辆吉普车,发动引擎,向老地方的方向驶去。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去,那个用一生守护他的人,就再也等不到家了。
他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让父亲替他死。
夜色吞没了车灯照耀的最后一寸路面。
戈壁滩上,那辆吉普车像一粒向命运冲撞的石子,义无反顾地向前,把所有的犹豫、恐惧和牵挂全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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