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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灰山垭口。
陈远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趴在山脊的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攥着那枚旧弹壳。他没有带枪,只带了那把折叠刀和一个小型信号器——这是屠夫给他的,说看到押运车后,按下按钮就行。
夜风很大,戈壁滩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呼吸变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消散在黑暗中。
凌晨两点零七分,山下传来引擎声。
一辆军用卡车亮着两束昏黄的车灯,沿着盘山的砂石路缓缓驶来。车斗上罩着帆布篷,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车身上那道标志性的迷彩条纹,告诉他——这就是苏山河的押运车。
陈远按下信号器。
几秒钟后,山下另一侧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一辆没有牌照的皮卡冲上路面,跟在押运车后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押运车里的司机显然察觉到了异常,猛地加速。但皮卡更快,它直接超车,横在路中央,堵住了押运车的去路。
军用卡车被迫急刹,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车厢里跳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押送士兵,举枪对准皮卡。
“前面的人,马上下车!亮明身份!”
皮卡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戴着头套的人。他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但就在士兵稍一分神的瞬间,他猛地扔出一个东西——
***。
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垭口。
枪声在烟雾中炸开,混乱陡生。
陈远看准时机,从山脊上滑下去,借着烟雾的掩护,贴着山壁绕到了卡车后方。他掀开帆布篷的一角,果然看见苏山河被锁在车厢里的铁笼中,嘴上贴了胶带,双手和双脚都被铐着。
苏山河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惊讶、戒备、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陈远没有多看他第二眼。他掏出折叠刀,割断锁住铁笼的链条,拉开门,一把拽出苏山河。
“跟我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
“闭嘴。”陈远打断他,“想活命就跟我走。”
浓烟中,枪声还在继续。屠夫的人正在和押送士兵交火。陈远拖着苏山河,沿着山沟一路狂奔。苏山河踉跄着跟在他身后,手铐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跑了大约十五分钟,身后的枪声终于远得像隔了一座山。
陈远把苏山河按在一块巨石后面,喘着粗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你……”苏山河靠在石头上,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不是我想救你。”陈远擦掉脸上的汗,“是有人拿名单换你出去。”
苏山河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名单……又是名单。你有没有想过,那张名单本来就是我的?”
“你的?”
“那是我为了保命,一条一条录进去的。”苏山河说,“你以为我愿意给季鸿远当狗?我比他更想让那些名单上的人全部消失——包括他。”
陈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把我送回去。”苏山河忽然说,“你现在把我押回去,还能立功。”
“你不走?”
“走得了吗?”苏山河苦笑,“我老了,跑不动了。你把我关回去,至少我还有口饭吃。”
陈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拉过苏山河的手铐,用刀把链条割断了。
苏山河愣住了:“你……”
“你走吧。”陈远站起来,“屠夫的人就快到接头点了。你跟着他们走,别再回来。”
苏山河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陈远……”
“别叫我名字。”陈远转身,“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大步往黑暗中走去。
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苏山河沙哑的声音——
“小子,你比我像个人。”
陈远没有回头。他走得很稳,步子比来时还快。
成长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做了对的事,但没有人为你鼓掌。可你知道那就是对的。
凌晨三点,陈远独自走回了哨所。
雷火靠在门框上抽着烟,看见他回来,也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人放了?”
“放了。”陈远走进哨所,脱下军大衣,搭在椅背上,“名单还没拿到。”
“不是还差两件任务吗?”
“嗯。”陈远坐在炉子边,伸手烤着火,“还剩两件。做完,就拿得到。”
他没有告诉雷火,路上他曾不止一次地动过念头——把苏山河押回去。但他又舍不得把这最后一点“干净”也给丢了。一个人做不了所有对的事,但至少可以不把错的事做绝。
他把那枚旧弹壳放在桌上,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
火很暖,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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