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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鸿远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远靠在走廊的墙上,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季鸿远坐在铁椅上,手铐锁在桌面,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然沉稳,像一座即将沉没却仍然不发一言的冰山。
林峰从审讯室走出来,递给陈远一支烟:“抽吗?”
“不抽。”
“那我直说了。”林峰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雾在走廊顶灯下散开,“季鸿远在车上交代了一件事——那半张名单,他已经送出去了。接手的是一支叫‘墓石’的雇佣兵组织,活跃在境外的灰色地带。如果你那半张名单拿不到手,他手里那份一旦被公开,你家老爷子、沈若琳,甚至当年所有经手过那件事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他在诈我。”陈远说。
“他要是想诈你,就不会被捕了。”林峰弹了弹烟灰,“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所以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这是他最后的牌。”
陈远沉默了片刻:“那半张名单,我能追回来吗?”
“能。”林峰说,“‘墓石’的老大,叫屠夫,是个纯商人。他手里什么东西都可以卖——情报、军火、人命。只要价钱够,那张名单就能买回来。”
“他开什么价?”
“钱。”林峰看着陈远,“而且是天文数字。三千万。”
陈远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在工地搬砖的手,想起母亲盖的那条洗得发白的被子。三千万?他连三万都拿不出来。
“不过……”林峰忽然话锋一转,“屠夫还有一个规矩——如果出不起钱,可以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人。”
陈远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手下缺一个能带队的人。”林峰说,“你刚抓了季鸿远,边境上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屠夫放出消息——如果你愿意替他干三件任务,他就把名单双手奉还。”
陈远盯着单向玻璃里那个垂着头的老人:“他就不怕我把他的老巢也端了?”
“他不怕。”林峰说,“因为他说了——如果你接了任务,你就是他的人。你的人质,是你父母。”
陈远攥紧拳头。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进去,就会沾上洗不掉的灰色。但如果不踏进去,那半张名单就会把父亲母亲一起拖进深渊。
他想起昨晚母亲坐在餐桌边,用那只枯瘦的手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了的那个画面。
“好。”他说,“我接。”
林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这条路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我知道。”陈远转过身,看着窗外,“但有些路,不是能不能走的问题,是你必须走。”
成长,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但所有的选择都必须有人来做。那个站出来的人,就是长大了。
三天后,陈远站在边境线一处荒废的瞭望塔下,面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那人大约四十岁,光头,左眼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疤,笑起来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
“你就是陈远?”那人上下打量他,“我叫屠夫。欢迎入伙。”
陈远没有握手。他扫了一眼车厢:“名单呢?”
“急什么。”屠夫靠回座椅,“第一件任务做完,我给你一半。三件全做完,整个名单都归你。这是我的规矩。”
陈远看着他,几秒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吧。第一件,杀谁?”
“不是杀。”屠夫发动车子,“是救一个人——从你们军方自己的审讯室里。”
陈远愣住了。
“谁?”
“苏山河。”
陈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苏山河。”屠夫重复了一遍,“你那位血缘上的亲爹。季鸿远被捕后,苏山河被重新转押到一个秘密地点。我的雇主花大价钱要我把他弄出来。你是唯一一个能接近那个地方的人。”
陈远靠在座椅上,脑子嗡嗡作响。季鸿远被抓了,棋手被捕了,那苏山河作为真正意义上“活着的知情者”,的确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最后一块肥肉。但他没想到,屠夫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去救一个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我不干。”陈远说。
“那我没办法。”屠夫耸了耸肩,“名单你拿不到,你父母的安全我也不保证。你自己掂量。”
陈远沉默了很久。车子在荒路上颠簸,窗外的戈壁滩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土。
“你要我怎么救?”他终于开口。
“很简单。”屠夫说,“明天夜里,苏山河会被转押经过灰山垭口。押运车只有一辆,押送人员四名。你只要把车上的人引开,接应的人自然会动手。”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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