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泥泞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念想与寄托。
却被人高高举起,狠狠砸摔在地。
铁质炉体彻底开裂变形、四分五裂,残破的炉身散落各处,内里残留的煤灰与未燃尽的煤块四散滚落,被连绵不断的冷雨反复冲刷浸泡,融成一滩黑乎乎、黏腻浑浊的泥浆,狼狈不堪,彻底报废。
丁玲就蜷缩在这片冰冷的泥浆与煤渣中央。
她死死收拢单薄的双臂,双膝紧紧抵着胸口,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极尽卑微地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头颅深深埋在臂弯之中,一动不动,仿佛已然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湿透的长发凌乱黏贴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与纤细脖颈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混着泥水肆意流淌。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被人粗暴撕裂,肩头布料破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单薄的衣料歪斜滑落,裸露的肩头肌肤上,一道灼热红肿的烫痕赫然盘踞,皮肉外翻、色泽刺眼,是烟头狠狠摁灭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在昏暗阴冷的雨色里,刺得人眼球生疼、心口滴血。
“丁玲……”
王凡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胸腔又闷又痛,酸涩、心疼与暴怒交织纠缠,狠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快步冲上前,直直跪倒在冰冷泥泞的积水地里,膝盖重重砸在泥水之中,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衫。
他想要伸手拥抱她、安抚她,可看着她满身伤痕、狼狈破碎、脆弱不堪的模样,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会弄疼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女孩。
漫长的死寂过后,丁玲才缓缓、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脸颊上,冰冷的雨水与滚烫的泪水纵横交错、肆意流淌,冲刷着苍白的肌肤。往日里那双盛满倔强、透着韧劲、哪怕身陷绝境也从未认输的眼眸,此刻彻底空洞涣散、黯淡无光,像一具被抽走所有生气、碾碎所有希望的残破布娃娃,麻木、脆弱、荒芜,再也没有半分光亮。
“他们又来了……”
丁玲的嗓音沙哑干涩、气息微弱,细碎的字句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真哥来了。”
“他人呢?!”
王凡猛地挺身站起,眼底瞬间赤红一片,眼尾布满狰狞的血丝,胸腔积压的滔天怒火轰然炸开,浑身戾气彻底失控。指骨死死收紧,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小臂青筋突兀暴起,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与暴怒,周身空气都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走了……”
丁玲缓缓抬起颤抖的指尖,指向满地碎裂的煤炉残骸与浑浊泥浆,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湮灭在风雨之中,
“他说,这只是第一次警告。如果我不乖乖听话、按时还债,下次砸碎的,就不是炉子,是我的骨头。”
王凡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在那滩黑乎乎的煤灰泥浆中央,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笔直插在泥地深处,锃亮的刀刃反射着雨夜惨白的微光,寒意刺骨、森然骇人。
匕首下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张边角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软发烂,墨迹微微晕染,可上面用猩红笔体写下的字迹,依旧狰狞刺眼、字字扎心,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凶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敢多管闲事,断手断脚。
“啊——!!!”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心疼与不甘彻底冲破桎梏,王凡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嘶哑的咆哮,胸腔的怒火疯狂灼烧着五脏六腑。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翻屋内仅剩的一把破旧木椅,木质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雨夜里突兀炸开,震彻整条雨巷。
理智被暴怒尽数吞噬,他转身就要冲进漆黑幽深的雨巷,不顾一切去找真哥、找那帮行凶作恶的混混拼命。
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护短的执念盖过一切,他已然不管不顾,只想为丁玲讨回公道,让这群恃强凌弱、阴狠歹毒的恶人,付出血的代价。
“王凡!”
一只冰凉纤细、布满薄茧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脚。
丁玲不知从何处攒来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从冰冷的泥水里蠕动身体,死死抱住他的双腿,不肯松开分毫。
她浑身剧烈抽搐颤抖,哭声哽咽破碎、撕心裂肺,指尖用力到极致,指甲深深嵌进王凡的皮肉之中,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
“别去……求求你别去……你斗不过他们的,你会出事的……他们是魔鬼,是真的敢下狠手、不计后果的……我不能再连累你了,绝对不能!”
紧绷到极致的动作骤然停滞。
王凡低头,望着脚下浑身泥泞、瑟瑟发抖、满目绝望的女孩。
她那么渺小、那么单薄、那么无助,像一只被暴雨折断羽翼、遍体鳞伤、无处可逃的孤雀,只能卑微蜷缩、苦苦哀求。
汹涌的杀意与暴怒,瞬间被冰冷残酷的现实狠狠浇灭大半。
他心底无比清醒,此刻凭着一腔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