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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港的暴雨连绵不绝,肆意倾覆整座城池。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死死淤积在天际,密不透风地笼罩着街巷楼宇,将整片小城囚进一片湿冷暗沉的阴霾之中。
密集的雨帘层层叠叠垂落,模糊了街道轮廓、斑驳楼宇与迷离霓虹,哗啦啦的无尽水声吞没了市井街巷的所有喧嚣,天地间只剩风雨呼啸的轰鸣。
这场滂沱大雨,像是带着洗涤一切的戾气,妄图将江港积攒已久的所有污垢、不堪与人间灰暗,尽数冲刷殆尽。
夜色深沉,风雨未歇。王凡骑着那辆斑驳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孤身顶着肆虐狂风,从江港一中一路疾驰奔赴城北。
冰冷的雨水如同细密凌厉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眉眼、脸颊与脖颈,刺骨的湿凉顺着肌理渗入皮肉,冻得人肌肤发麻。
可他全程脊背挺直,双目直视前方,丝毫察觉不到半分凉意与痛感。
右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祟,傍晚篮球馆那场对峙里,阿健一棍砸出的淤青盘踞肩头,每一次蹬车发力、肢体晃动,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钝重的痛感。
但此刻,这份萦绕不散的痛楚,非但不让他烦躁恼恨,反而像一枚清醒的印记,牢牢刻在心底,让他纷乱紧绷的心神愈发踏实坚定。
他清楚记得雨夜球场丁玲不顾一切的奔赴,记得她眼底执拗的守护与笨拙的勇敢,这份沉甸甸的羁绊,足以抵消所有伤痛,支撑着他冲破漫天风雨, 奔赴她的身边。
丁玲的出租屋,隐匿在宏光电子厂后方的棚户区深处,是江港这座繁华小城最破败、最被遗忘的一隅。
整片区域挤在城市繁华的夹缝之中,连片低矮简陋的平房错落堆砌,墙体常年经受雨水浸泡,大面积发黑发霉,表层墙皮层层剥落、斑驳残缺。
脚下没有平整路面,只有纵横交错的泥泞土路,密密麻麻的积水洼遍布各处,积攒着雨水与污物,踩上去松软湿滑,泥泞不堪。
潮湿、阴暗、杂乱、压抑,是这片棚户区永恒的底色。
巷道两侧随意堆砌着废旧木料、废弃杂物与生活垃圾,常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腐浊气息,昏沉凝滞的氛围终年不散,与江港城区的鲜活热闹格格不入,仿佛是被世俗繁华彻底遗弃的角落,默默承载着底层小人物所有的困顿与卑微。
王凡骑着自行车穿过泥泞窄巷,一路颠簸前行,最终稳稳停在那扇摇摇欲坠的老旧木门前。短短一路,狂风冷雨早已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湿,贴身的衣料吸饱雨水,沉甸甸黏在肌肤上,浑身浸满刺骨的湿凉。
他抬手轻叩木门,指尖落在腐朽的木板上,声响细碎微弱,瞬间被窗外轰鸣的风雨彻底吞噬,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丁玲?”
他微微抬高声调,清亮的嗓音穿透层层雨幕,试图唤醒屋内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骤然划破沉沉夜幕,轰然炸响在天际,震得整片棚户区微微震颤。
滚滚雷鸣碾压了世间所有声响,将他的呼唤彻底淹没,不留分毫痕迹。
心头骤然一紧,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王凡不再迟疑,抬手用力推门。
老旧的木栓早已锈蚀松动,门板未经阻拦便被缓缓推开,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雨夜里格外突兀,更添几分荒芜清冷。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密闭狭小的空间密不透风,积攒已久的湿冷气息牢牢裹住周身,让人呼吸发闷。
头顶悬挂着一盏老旧白炽灯泡,纤细的电线在穿堂冷风中轻轻摇晃,灯泡随之微微晃动,投下昏黄微弱、飘忽不定的零碎光影,将小屋的简陋破败、逼仄压抑无限放大。
空气里混杂着多重沉闷的气息,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煤炉燃烧残留的烟火浊气交织缠绕,闷闷地压在胸口,还夹杂着一缕极淡极细的焦糊气息,若有若无,却格外扰人心神,让人莫名心慌、胸口发沉。
“丁玲!”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王凡快步上前,伸手摸索着按上墙侧的老旧开关。
灯泡毫无反应,整片棚户区彻底停电,陷入无边黑暗。
窗外闪电频繁撕裂浓稠夜幕,惨白的微光转瞬即逝,短暂照亮了屋内逼仄贫瘠的全貌。
这间小屋方寸大小,狭小局促,堪堪容下几件简陋老旧的家具——一张磨损泛黄的单人木板床、一张开裂变形的破旧木桌、一台锈迹斑斑的简易煤炉,便是她全部的身家,再无多余物件。
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层层叠叠的旧瓦斑驳破损,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冰凉的雨水顺着瓦缝源源不断渗漏,滴滴答答砸在地面接水的塑料盆中,清脆的落水声循环往复、声声入耳,在死寂无人的小屋里无限回荡,将雨夜的清冷孤寂渲染到极致。
“咳咳……”
屋角暗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单薄的咳嗽声,干涩沙哑,虚弱无力,听得人心头一揪。
王凡瞬间绷紧心神,立刻快步冲至屋角,借着窗外转瞬即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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