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浊港归期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巷逢险恶,逆光相救(1 / 5)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江港的黄昏总是拖沓而沉郁,迟迟不肯坠入夜色。

    落日烧得通透,像一颗浸满滚油的咸蛋黄,沉甸甸悬在江北大桥的钢索之间。

    漫天橘红揉着炽烈的血红铺满江面,粼粼波光被染成刺目的猩红,连拂面的江风都裹着滚烫的余温,闷得人胸口发紧。

    王凡就这样在江港大学浑浑噩噩晃荡了整整两天。

    往日的他,是学校篮球场上最耀眼的少年。

    校队主力小前锋的身份,让他只要踏上球场,运球、突破、起跳、出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总能引爆场边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掌声。

    球场是他的主场,是他肆意张扬、挥洒少年意气的专属天地。

    可这两天,这片承载了他所有荣光与热烈的方寸之地,再也拴不住他半分心神。

    丁玲的身影,像一根细密绵长的针,密密麻麻扎满他的思绪。

    网吧门口那缕清冽肥皂混着淡淡机油的冷香、薄荷般清冷疏离的嗓音、单薄孤绝的背影,还有那句留着无尽留白的“下次再遇到”,日夜在他心底盘旋翻涌,将他的情绪反复揉搓、煎熬,让他坐立难安,心绪大乱。

    晚自习铃声尚未响起,王凡索性拎起肩头的外套,避开教学楼涌动的人流,熟稔地翻过学校侧门的矮墙,跨上那辆老旧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身一路哐当震颤,唯有车铃彻底失声,其余零件在颠簸中不停作响,陪着他迎着晚风,沿着江堤公路向北疾驰。

    江风裹挟着江水独有的腥咸扑面而来,扫过他汗湿的额发与脖颈,吹干了体表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盘踞不散的焦灼与怅然。

    晚风浩荡,掀起江面层层红浪,却始终熨不平少年心底褶皱的慌乱。

    城北的宏光电子厂,是江港这座光鲜都市藏在暗处的背面,是繁华烟火之外荒芜破败的一隅。

    跨过北江大桥,城市的规整与洁净骤然消散。

    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褪去了城区的青翠鲜亮,叶片蒙着厚重煤灰,灰蒙蒙垂落枝头,像染了久治不愈的沉疴,死气沉沉。

    路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过往货车呼啸碾过,扬起漫天灰土,混杂着刺鼻的工业废气,沉沉弥漫在空气里。

    长这么大,王凡很少踏足这片土地。

    他的人生向来顺遂明亮。家境优渥,父母靠着高原红花、虫草药材生意勤恳打拼,为他攒下富足生活,让他自幼衣食无忧。

    严苛的军人父亲拘着他的性子,却从未让他沾染过半分人间疾苦。

    他的世界,永远是干净澄澈的校园、宽敞凉爽的体育馆、热闹繁华的商业街,是阳光、掌声与无拘无束的少年自由。

    可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间。

    道路两旁挤挨着低矮破旧的平房,密密麻麻的违章棚户肆意蔓延,墙面斑驳脱落,布满风雨侵蚀的沧桑裂痕。

    空气里交织着下水道反涌的腐臭、廉价食用油爆炒的油烟,再叠加工厂飘散的淡淡废气,糅合成一股沉闷窒息的味道,死死裹住整片区域,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的下班哨声准时划破长空,黑压压的人流瞬间从宏光电子厂大门喷涌而出。

    清一色洗得泛白的蓝色工装,一张张年轻却麻木疲惫的脸庞,无人说笑打闹,无人驻足停留。

    所有人都垂着头,步履沉重,眼神空洞,鲜活生气被尽数抽离,如同麻木的机器,机械地走向街巷里那些拥挤闭仄、如同鸽笼般的出租屋。

    王凡轻捏刹车,车轮在煤灰路面擦出细碎声响,稳稳停在厂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下意识躬身压低身形,不敢靠近分毫。

    一身干净亮眼的蓝色篮球背心,配上这辆略显违和的旧单车,在这片灰暗破败的天地里太过扎眼,像一抹突兀的亮色,轻易打破了这里沉闷压抑的平衡。

    他在等丁玲。

    网吧俊哥只笼统说过她是宏光厂的工人,没提具体车间,更不清楚准确的下班时间。

    可王凡心底固执认定,那日午后两点的偶遇,定然是她的轮岗空档或是难得的半日休憩。没有任何多余线索,他只能凭着这一点微弱的执念,静静守候。

    晚风渐凉,落日缓缓沉向江面,天色一点点晕开灰蓝,暮色渐浓。

    “咕噜——”

    突兀的腹鸣在寂静的树下格外清晰。

    王凡抬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两枚冰凉的硬币,单薄的重量直白地告诉他,此刻的他,连一瓶稍贵的冰汽水都买不起。

    素来衣食无忧、从不为钱财窘迫的少年,第一次攥着寥寥硬币,尝到了捉襟见肘的酸涩与窘迫。

    厂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散去,喧嚣落幕,归于沉寂。

    王凡睁大眼睛,目光如精准的雷达,在往来零星的人影中反复搜寻那抹熟悉的清瘦身影。

    来来往往尽是陌生面孔,疲惫麻木,步履匆匆,始终没有他等候的那个人。

    就在失落漫上心头,他准备蹬车离去的瞬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