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潮声尽头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海城的风,藏着无人听见的潮鸣(4 / 4)
霸道。

    沈屿孤身站在防波堤的最前端,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凌乱的黑发贴在额前,单薄的身形伫立在狂风巨浪之间,渺小又孤绝。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没有半分畏惧。

    五年的时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窒息的压迫感,早已习惯了与深渊对视。对他而言,大海不是风景,不是浪漫,是他一生的噩梦,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如果死亡真的降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下一秒,海面骤然异变。

    平整漆黑的海面突然从中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墨色潮水疯狂翻涌扭曲,无数细碎的黑影从深海裂隙中攀爬而出。它们没有固定形体,没有清晰轮廓,像流动的黑雾,像腐烂的虚影,肢体扭曲错乱,湿漉漉、沉甸甸,带着深海万年的阴冷与死寂,顺着防波堤的石壁,缓慢向上攀爬。

    潮骸。

    这是沈屿私下给它们取的名字。

    它们是被深渊潮汐同化的异化生灵,是藏匿在人间的黑暗怪物,是官方永远不会公开、普通人永远无法知晓的隐秘灾厄。它们无声无息,无悲无喜,没有嘶吼,没有动静,却自带吞噬生机的死寂,所过之处,风声凝滞,星光黯淡,空气冰冷刺骨。

    一只、十只、上百只……

    密密麻麻的潮骸从深海爬出,层层围拢,堵死了所有退路,将孤身一人的沈屿牢牢困在防波堤的中央。冰冷的黑暗气息层层包裹而来,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沈屿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来了。

    这就是他与众不同的宿命。别人安稳度日,他终身被黑暗追逐;别人向阳而生,他永世向渊而行。

    或许今晚,就是他彻底解脱的时刻。

    可预想中的吞噬与冰冷并未降临。

    就在潮骸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一道滚烫炽烈的红芒骤然划破漆黑的夜空,像烈火劈开长夜,瞬间席卷整片海岸。狂暴的海风骤然静止,沸腾的浪潮瞬间凝固,所有攀爬围拢的潮骸全部僵在原地,如同被时间彻底冻结的虚影。

    温热的风骤然席卷全场,焚尽阴冷,驱散死寂。

    沈屿猛地睁眼,瞳孔剧烈震颤。

    夜色海天之间,红发少女踏浪而来。

    她着一身极简黑色长裙,裙摆被无风的气流轻轻扬起,赤足踩在凝固的黑浪之上,万千狂躁海水在她脚下温顺如平地。漫天夜色为背景,浩瀚深海为衬托,一头热烈耀眼的红发肆意飞扬,像一簇燃尽黑暗的星火,在无边漆黑里,开出最惊心动魄的绚烂。

    她容颜极致惊艳,眉眼清冷凌厉,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唇色浅淡,无妆无饰,却自带睥睨众生的孤高气场。周身没有多余威压,却让整片深海为之臣服,让所有黑暗为之战栗。

    是她。

    是五年前那个雨夜,伫立在滔天浪潮之巅,覆灭他整个人间的神明。

    时隔五年,梦魇重逢。

    心脏骤然紧缩,尖锐的痛感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呼吸停滞,血液近乎冻结。沈屿怔怔地看着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五年积压的恨意、痛苦、绝望、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席卷全身。

    少女缓缓落地,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一步步朝他走近。步伐很轻,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层层碾压。

    她停在他面前半米之处,清冷深邃的黑眸静静锁住他苍白错愕的脸,声音低沉清冷,如深海寒冰,不带半分温度:

    “沈屿,你找死。”

    狂风再起,浪潮轰鸣,星光黯淡。

    海城温柔的秋夜彻底落幕,属于他的,裹挟着爱恨、罪孽、宿命与深渊的悲情人生,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