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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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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城的风,藏着无人听见的潮鸣(2 / 4)
    那一年的暴雨,是海城百年难遇的极端天气。黑云压城,惊雷滚地,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整座城市被水雾笼罩,灯火迷离,路面积水成河。天气预报提前预警海上风暴,全城戒备,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躲避肆虐的风雨。

    他的父母也是如此。一家三口窝在温暖的小家里,窗外风雨呼啸,屋内灯火温柔,饭菜飘香,是最安稳普通的人间烟火。那天晚上,母亲还笑着给他切了冰镇的西瓜,父亲坐在沙发上陪他看球赛,絮絮叨叨地叮嘱他高三好好学习,明年争取考一所好大学。

    那一刻的幸福太过真切,太过温暖,温暖到让他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锋利刺骨。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地面突然开始轻微震颤,不是地震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源自地底、源自深海的低频震动,整座城市的地面都在隐隐共鸣。窗外原本呼啸的风雨骤然停滞,喧嚣瞬间消弭,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死寂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海潮声轰然炸响。

    不是循序渐进的涨潮,是逆重力、逆自然规律的滔天巨浪,从漆黑的深海之下拔地而起,数十米高的墨色水墙,带着吞噬一切的狂暴威势,翻过堤坝,越过海岸线,朝着城市汹涌碾压而来。

    那不是天灾。

    绝对不是。

    沈屿站在二楼的窗边,隔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一幕颠覆认知的画面。漆黑如墨的海水里没有一丝光亮,浪头翻滚之间,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水中沉浮、舒展、蠕动,像从地狱爬出的鬼魅,贴着潮水,随浪前行。

    而浪潮的最顶端,立着一个人。

    一个红发飞扬的少女。

    她赤足踏在滔天黑浪之上,身姿纤细孤绝,长发在狂风暴雨里肆意狂舞,像一簇燃烧在黑暗里的烈火。整座城市在崩塌,无数房屋被冲毁,无数灯火被熄灭,无数人声在风雨里绝望哭喊,可她立于毁灭的最中心,无悲无喜,无惊无澜,冷漠得像一尊俯瞰人间覆灭的神明。

    那一年沈屿十七岁。

    他看不懂力量,看不懂宿命,看不懂世间隐藏的黑暗规则。他只看懂了一件事——那场毁掉半个海城、夺走无数生命的大潮汐,是被人掌控的,是被人亲手引发的。

    而他的父母,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

    洪水冲进楼道的那一刻,父亲把他死死护在身下,用脊背挡住汹涌的水流与破碎的杂物;母亲拼尽全力把他推到高处的窗台,笑着让他好好活下去。最后一眼,是母亲温柔含泪的眉眼,是父亲坚实宽厚的背影,是汹涌黑水彻底吞没他们的绝望画面。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官方新闻播报平静冰冷,措辞规整,客观疏离:特大海上风暴,海水倒灌,自然灾害,遇难人数一百三十七人,失踪五十九人,灾情可控,后续善后有序开展。

    寥寥数语,概括了上百个家庭的破碎,概括了无数人的一生,也概括了他一辈子的崩塌。

    没有人会为一个普通的孤儿停留,没有人会深究天灾背后的隐秘,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七岁少年口中“浪潮有人操控”的荒诞说辞。所有人都劝他放下、释怀、向前看,劝他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可没人告诉他,怎么放下刻在骨髓里的梦魇,怎么释怀亲眼目睹至亲离世的绝望,怎么向前走出被深渊困住的人生。

    五年时间,足够一座城市翻新重建,足够所有人淡忘那场灾难,足够新的烟火覆盖旧的伤痕。海城依旧繁华,依旧温柔,依旧是游客口中浪漫宜居的海滨城市,仿佛那场覆灭一切的潮汐,从未降临过。

    只有沈屿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永远走不出来。

    “沈屿。”

    轻柔干净的女声在身侧轻轻响起,温柔得像秋日晚风拂过湖面,轻轻打碎了他沉陷的回忆牢笼。

    沈屿缓缓回神,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从遥远的海平面收回,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苏晚站在他的课桌旁,身姿纤细挺拔,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外搭浅杏色针织马甲,领口干净利落,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温柔雅致。夕阳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流畅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皮肤是冷调的通透白皙,整个人干净得像初落的白雪,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她是海城大学公认的白月光。成绩稳居专业第一,样貌清丽脱俗,性格温柔谦和,待人礼貌得体,永远从容、永远温柔、永远恰到好处。全校无数男生的暗恋清单里,她永远稳居榜首,追求者从大一排队到大四,却从未有人见过她和任何人暧昧亲近。

    她清冷,却不傲慢;温柔,却有距离。

    所有人都觉得,像苏晚这样耀眼完美的女生,本该站在人群的最中央,被簇拥、被仰望、被偏爱。没人理解,她为什么总是格外留意角落里沉默孤僻的沈屿。

    “下课了。”苏晚轻轻弯腰,帮他捡起滑落在地面的黑色水笔,指尖纤细干净,动作轻柔舒缓,“全班都走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