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符。“
六岁那年父亲按在他天灵盖上的那双手浮上来——手凉,指肚有老茧,力道又沉又稳。“疼,忍着。“暖流灌进经脉,把畅通的灵力通道一层一层糊住。他只看见父亲嘴角渗血,没听清后半句。
“……日后你会明白。“
现在明白了。那道封印堵了他十几年灵力,也让影子深处——签到那次躁动过的黑色寄生体一直给压在最底下。每一次他想冲破封印,那股黑色就冒头,封印再给它摁回去。所谓诅咒,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可枷锁另一头拴着他的命。
攥紧戟柄。战戟嗡鸣,暗金光顺掌纹往上爬。掌心三道烙印叫光裹住,暖的,不烫了。血脉屏障撑开一层无形的膜,黑色寄生体缩了缩,再没动静。心跳又慢一拍,裂痕里暗金丝线多填一丝,封印底下多了一层“衬“,薄,韧,把黑色寄生体外挤的力道卸了大半。
闭上眼。把记忆最后那个画面又翻出来看了三遍。荒原尽头,白玉祖祠,暗金残字“宗“。初代家主握拳时指节上的血口子,血顺着拳骨往下淌。
“我林家的种,就算是烂命,也得崩掉天道一颗牙。“
嘴角扯了一下。“行,记住了。“
战戟在膝上又震了震,不烫了,像确认。三枚篆文的光慢慢归于平稳——第一枚还在闪,没满;第二枚暗着;第三枚全亮。炼化过半,剩的慢慢磨。
站起来。膝盖咔一声响,酸痛从关节缝往外顶。单膝跪了快半个时辰,石面又冷又硬,膝盖压出一圈深红印痕。左脚踝一落地,钝痛顺着小腿往上窜——之前叫黑色触手缠过的地方还泛着青紫,踩实了钻心疼。
扶着石柱站直,喘口气,把嘴里铁锈味儿啐在地上。
“还有。“
记忆末尾那个坐标烙得太深了——林家祖祠,正殿天璇位,向下四丈七尺。坐标旁边一行极小的备注:“唯家族大比魁首可启。“
战戟抬起来贴左臂外侧收进体内,暗金光化开沉入丹田,像半化铁坯搁在炉膛里慢慢煅。胸腔里那心跳又慢了一拍,每一次跳动都往裂痕里塞一丝暗金。
以前以为林家是包袱。现在才知道,是家底。
以前替自己活。
“现在……“
攥了攥左拳。丹田里暗金温养顺经脉往上涌了一截。
“替林渊那老头把断掉那截胳膊,重新接上。“
石阶尽头,祭坛边缘开始碎裂了。灰白石面从外朝里塌,碎块坠进下方虚无,没声。时间到了。
转身朝出口走。靴底碾着碎石,脚踝青紫每走一步扯着疼。雾气重新聚拢,一股子硫磺腥味儿。跨出祭坛边界那一刻,坐标忽然又闪了一下,多了一句话——也许是初代家主封得太深,只在他完全站起来、战戟收入体内才解锁:
“第三件遗物,在我尸身胸口。人不在棺里。“
脚步顿住。
“人不在棺里。“
站在断裂石道上,左边雾气翻涌,右边湿滑的墨苔岩壁。晨光从崖顶缝隙漏下来,细薄一线,照不透雾。风卷上来,带着底下腐根烂叶沤出来的酸涩味。
嘴唇动了一下。“……你没死。“
衣襟内衬里葬仙崖底地图碎片硌着肋骨。十七道血线里头有三道已经从暗红转成暗金了,跟战戟颜色同步着。那些线标注的路径通往崖底深处某个还没探到的地方。第三件遗物。我尸身胸口。初代家主根本就没埋进祖祠。祖祠地下密室天璇位向下四丈七尺——那儿放的,恐怕比遗物更关键。
“家族大比。“
深吸一口气。雾气冷得呛嗓子。胸前碎片硬邦邦的,边缘硌着肋骨,每喘一口气都提醒你它在。暗金温养在丹田走了一圈,脚踝的疼没那么刺了。
“快了。“
靴尖踩进第一个脚窝。碎石顺着崖壁往下滚,砸进深处,滚了七八息才听见落地声——比下来的时候落得快了,雾气散了,能见度在恢复。
抬头。
崖顶一线天光里头有东西在动。
一个人影,很小。影子在崖顶边缘一闪,朝下看了一眼迅速缩回去了。袖口收得极窄,深灰色。苍云宗穿这种深灰窄袖的只有一类人——
外事堂影哨。
钉在脚窝里没动。两根手指嵌进上方石缝,碎石划破指腹,血渗出来混着碎苔的滑腻,疼,可没松手。影哨出现在葬仙崖顶,至少有人知道他活着回来了。外事堂归族长一脉的外孙管,林腾跃的人。
垂下眼。左臂内侧战戟沉在丹田里,暗金色光微微一跳。
“来得好快。“
第三枚篆文的光透经脉映在眼底,两点暗金在瞳孔深处浮沉着。崖顶那影子缩回去再没露头,对方已经往回跑了。
比消息更快的,是刀。
踩实第二脚继续往上攀。手指嵌进石缝,碎苔滑腻冰凉。每攀一截,脚踝青紫处的疼顺着小腿往上涌一次,钝刀子刮筋脉,一下一下的。
葬仙崖底的风从下面追上来,卷着残存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