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没有再说了。
她在留观室门口坐下了。
零点十分,剩下的学生是七个。
温良把本子摊在走廊那排铁椅子上。
他画了一张表。
竖着十二格。
一格两个钟头,从今晚十二点画到明晚十二点。
每一格后头有三栏。
时段 · 值守人 · 家长知情
“怎么排。”杜小满问。
“先排我的。”
他在第一格写了自己的名字。
零点到两点。
然后他跳到最后一格,也写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十点到十二点。
“中间的你们排。”
“只有家长说了可以的才能排。”
“家长说十二点回家的,一格都不排。”
韩雪往前走了一步。
“我排两点到四点。”
温良看了她一眼。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排白天。”
“下午两点到四点。”
“老师,我今晚——”
“下午两点到四点。”
他说第二遍的时候语气跟第一遍一样。
不重,也不轻。
韩雪站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几秒钟,她自己走过去,在下午两点到四点那一格写了名字。
写完她没有走开。
她就站在那张表旁边。
顾青禾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坐在留观室门口那张塑料椅子上,从十点半坐到现在。
她没有排班,也没有走。
温良没有让她排,也没有赶她走。
表排完是零点二十五。
“还有一样。”温良说。
“每个班交接的时候,交一样东西。”
“交什么。”
“记录。”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
一小时记一次。
记:能不能看见 · 说话清不清楚 · 有没有动 · 说了什么 · 几点几分。
记不准的写“记不准”。没发生的写“无”。
别漏。
“就这四条。”
“接班的人抄一份,下班的人把本子交给下一个。”
“老师。”
说话的是那个三十一号。
他排在早上六点到八点。
“我们轮着陪他就行了。”
“干嘛非得记。”
“不是陪。”温良说。
“那是什么。”
“是看着。”
“这有什么区别。”
“陪是坐在那儿。”
“看着是:他什么时候动一下,什么时候翻个身,什么时候说一句话,你都得写下来。”
“中间断一个钟头,这一夜就白守了。”
“为什么白守。”
“他说三天。”
“三天以后是好是坏,我今天不知道。”
“可是要是三天以后他好了,我得知道是从哪个钟头开始好的。”
“要是没好,我也得知道是从哪个钟头开始不对的。”
“中间少一格,这两句话我都说不出来。”
三十一号没有再问。
可是杜小满问了。
“老师。”
“嗯。”
“这跟陪,其实是一回事吧。”
温良看着那张表。
“是一回事。”
杜小满愣了一下。
“那您为什么不说陪。”
“我要是说‘陪’,你们坐着坐着就困了。”
“困了就打个盹,打个盹也没人怪你们,反正是陪。”
“我说‘记’,你们就不敢睡。”
杜小满低下头。
她把那四条抄进了自己的本子。
抄完她翻到前面一页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是今天晚上八点十二、八点十六、八点十九。
最后一行的字划出去一道。
零点,温良接第一班。
他坐在留观室门口的椅子上,本子放在膝盖上。
零点整,记一行。
一点整,记一行。
两点整,记一行。
三行都一样。
无变化。闭眼。呼吸平稳。未说话。
两点整他交班。
接班的是邱大川,他爸在楼下三轮上睡着了。
温良交本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要是说话,一个字都别漏。”
“听不清就写听不清。”
“别猜。”
“老师。”邱大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