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过去了就没了。”温良说。
“骂他,一会儿也能骂。”
“送医院,一会儿也能送。”
“这一分钟不写,往后三天都没法算。”
他转过身。
“杜小满。”
“……嗯。”
“把你本子拿出来。”
“从现在起,我说一句你记一句。”
“记什么。”
“记他的样子。”
“每隔五分钟记一次。”
“记他能不能看见,看见多少,眼睛什么样,说话清不清楚。”
“一条都别漏。”
周砚这时候还站着。
他没有倒,也没有捂脸。
他就站在课桌边上,左手垂在身侧。
“我还好。”他说。
“怎么好。”温良问。
“能看见。”
“看见什么。”
“您。”
“桌子。”
“灯。”
“八点十二。”杜小满在记。
“能看见,说话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干。”
问这句的是韩雪。
她还站在周砚旁边,手上那包纸巾还捏着,没有拆开。
“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你为什么。”
周砚看着她。
“你上礼拜一举手了。”
“……什么。”
“老师问谁知道后头的事,你举手了。”
“你举着没放。”
“那又怎么样。”
“举了以后呢。”
韩雪没有答。
“举了以后我们还是坐在这屋里写作业。”周砚说。
“三个月,我查了四十七页。”
“老师查了半年,查出来一个墓、一盒笔、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查出来的每一样都在纸上。”
“纸上的东西我们都会查了。”
“可有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人碰过。”
“哪一样。”杜小满问。
周砚抬起了左手。
那个圈在手背上,红的,很清楚。
“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老师有一条规矩。”周砚说。
“不拿人试。”
“这条规矩是对的。”
“我一点都不觉得它不对。”
“可它挡住了一样东西。”
“挡住什么。”
“挡住了没人知道人身上有没有。”
他把左手放下了。
“您不会画。”
“您一辈子都不会画。”
“您宁可少知道一样,也不会拿人试。”
“所以只能我画。”
“八点十六。”杜小满说。
“还是能看见,说话清楚。”
她记完这一条,笔停在纸上。
“老师。”
“他刚才说什么。”
温良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周砚跟前。
“坐下。”
周砚坐在了那个塑料凳上。
“把手伸出来。”
周砚把左手伸出来。
温良低头看那个圈。
圈画得不太圆,右下角有一处收得急了。
圈里是那三个字,五十二,周砚。
字是他自己写的,写得很正。
“你看见什么了。”温良问。
“看见了。”
“看见什么。”
周砚这时候笑了一下。
那是屋里二十六个人第一次看见他笑。
“跟纸上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纸上是一个数。”
“人身上不是数。”
“那是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出来。
“……老师。”
“说。”
“灯是不是灭了。”
屋里的灯没有灭。
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从房顶垂下来,罩子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一块。
它一直亮着。
杜小满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本子。
她的手抖了一下,笔在纸上划出一道。
“八点十九。”她说。
她的声音很小。
“开始看不见了。”
韩雪把那包纸巾扔了。
她两只手去扶周砚的肩膀。
“送医院。”她说。
“送医院!”
“不去。”周砚说。
“你——”
“去了也说不出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