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低头看。
“笔啊。”
“这埋一盒笔干什么。”
武大军没有说话。
他一直站在温良后头。
从盖子掀开到现在,他没有动过。
温良蹲了下去。
“主任。”
“嗯。”
“我把它们拿出来,一支一支排在碑座上。”
“您和这位同志在旁边看着。”
“排完清点,登记造册。”
“这是规定里写的。”
“那你排吧。”
温良伸手。
他没有一把抓一把。
他捏住最上面那一支的两头,把它拿起来,放在碑座的左上角。
放好以后他伸手拿第二支。
第二支放在第一支右边,隔一指宽。
第三支。
第四支。
坡上很安静。
风从底下往上刮。
远处有一辆车过去了,声音很小。
排到第七支的时候,管理处主任把手插进了口袋。
排到第十支的时候,那个管理员把帽子摘了下来。
他摘完拿在手里,没有再戴上。
第十四支放上去,第一行满了。
温良往下挪了一行,从左边重新起头。
“第十五支。”杜小满在旁边数。
她数得很轻。
“十六。”
“十七。”
排到第二十几支的时候,武大军蹲了下来。
他没有帮着排。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碑座上已经排好的一支笔翻了个面。
翻过来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它翻回原样。
翻回去的时候他把位置摆正了。
“老温。”
“嗯。”
“这笔不是那一箱的。”
温良手上没有停。
“我知道。”
“你看出来了?”
“第一支拿起来我就看出来了。”
“哪儿不一样。”
“笔杆的红不一样。”
“这些偏暗。”
“笔帽上那个夹子也不一样,这些是直的,那一箱的是带弯的。”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比那一箱早。”
“早多少。”
“这个我今天不算。”
第二十八支放上去,第二行满了。
他挪到第三行。
盒子里的笔已经不多了。
拿到第三十几支的时候,他得把手伸到底才够得着。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杜小满的声音一直没变。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温良的手伸进盒子。
盒底还有一支。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第三行最后一个位置。
“四十二。”
杜小满数完这两个字,声音停了。
碑座上现在是三行笔。
十四、十四、十四。
一支挨一支,笔帽全朝一个方向。
从坡下头往上看,那三行红色在灰色的碑座上很显眼。
温良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主任。”
“……嗯。”
“清点结果:红色签字笔,四十二支。”
“全部无墨。”
“你怎么知道全部无墨。”
“我拿的时候一支一支看了。”
“笔管都是透的,里头是空的。”
“四十二支,一支都没剩。”
主任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一盒用完的笔。”他说。
“埋在这儿。”
“立块碑。”
“碑上不刻字。”
“……这什么讲究。”
温良没有答他。
他弯下腰,把第一行第一支笔拿了起来。
他把笔杆转了半圈,对着光。
笔杆上有字。
不是印的。
是刻的。
刻得很深,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划完还描了两遍,笔画里能看见发白的塑料茬。
三个字。
是一个名字。
温良把这一支放回原位。
他拿起第二支。
也有字。
也是刻的。
也是一个名字。
“杜小满。”
“……嗯。”
“从这头开始,一支一支看。”
“看有没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