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满把手电凑近了。
牌子的中间是一个凹下去的方框。
方框里灌了一层透明的东西,硬的,表面有点发黄,能看出来是灌进去以后凝固的。
透明层底下压着一张纸。
小,比名片大一点。
已经发黄了,边上有一圈更深的黄,是从边往里洇进去的。
纸上有字。
“能看清吗。”温良问。
杜小满把手电换了个角度。
“最上头那一行是编号。”
“底下……”
她把脸凑得更近。
“底下那一格是名字栏。”
“可是……”
“那一格是花的。”
温良接过手电自己看了一遍。
那一格里确实有过字。
能看出笔画的影子。
可是纸受过潮,字迹从中间往外散开了,散成一片一片的灰蓝。
“这个是水进去了。”邱大川说。
“不是灌了胶吗。”
“胶灌得不匀。”温良说。
“你看这边厚那边薄。”
“薄的那边有一条裂。”
“三年,雨水从那条裂往里渗。”
“那不还是看不出来。”
温良把手电还给杜小满。
他从上衣内兜里把那支红笔拿了出来。
邱大川一下子不说话了。
“老师。”杜小满说。
“我知道。”
“您上礼拜刚收了五支。”
“那五支是证物。”温良说。
“证物不能拿来用。”
“用了它们就不是证物了。”
“那您现在用的还是……”
“还是这一支。”
“还剩多少。”
“五十二个圈。”
杜小满没有再说。
她把手电重新调好,照住那块牌子。
“还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温良说。
“隔着这一层胶,能不能读,我不知道。”
“以前隔过东西吗。”
“隔过一层相纸。”
“隔过一层水渍。”
“没隔过这种硬的。”
“那要是读不出来呢。”
“读不出来墨照样掉。”
“掉多少。”
“不知道。”
他把笔帽拧开了。
“这一下要是读不出来,今天就当白来。”
“回去我把这件事记上:隔硬胶,无效,耗墨若干。”
“下回谁再遇上这种,就不用再试一遍。”
他俯下身。
膝盖跪在土上,一只手撑着碑座。
笔尖落在那层胶的表面。
他画的圈比平常大一点。
大到把整个名字栏都圈进去。
胶面很滑,笔尖走上去要用点力才留得住痕。
画到一半的时候笔滑了一下,他停住,把那一段重新描了一遍。
圈合上了。
三个人都没有动。
杜小满的手电照着那一格。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一片灰蓝开始动了。
不是浮上来,是收。
散在外圈的那些往里收,一点一点,收成笔画。
先是一竖。
然后是一撇。
“动了。”邱大川的声音变了。
“别晃。”温良说。
杜小满把手电两只手一起端住了。
收完了。
那一格里是三个字。
字不大,是打印的仿宋,规规矩矩,跟表格上别的字一样。
范守义
坡上没有人说话。
风从底下往上刮,草往一个方向倒。
“又是他。”邱大川说。
他说完自己往后坐了一下,屁股坐在土上,也没起来。
温良把笔帽拧上。
他把笔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下那一柱墨。
“少了多少。”杜小满问。
“九。”
“零点九毫米。”
“那……”
“比上回那张糊纸多。”温良说。
“上回是零点六。”
“隔一层胶,多三成。”
“五十二变多少。”
“四十七。”
他说完这个数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土是湿的,拍不干净,留下两块印子。
“老师。”杜小满说。
她还蹲着,手电还照着那三个字。
“那他……”
她说了两个字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