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的“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们家的呢。”那个(5)班的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我班上的。”
“这么说话是不是太……”
“太不好听,我知道。”温良说。
“可我要是给您一个好听的说法,您回去还得琢磨半天。”
“我今天说难听的,您现在就能回家。”
那个(5)班的家长没有再说。
“您就不能收一个吗。”
问这句的是那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头。
他坐在长凳上,一直没说话。
他说这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
“我孙子。”
“(8)班的。”
“他爸妈不在家,跟我过。”
“我也不识几个字,辅导不了他。”
“就一个。”
温良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不能。”
那老头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行。”他说。
“那我们走。”
“您先别走。”温良说。
他把手伸进上衣内兜。
掏出来的是一张纸。
对折过的,A4 那么大,展开是打印的。
“今天上午第二节我没课。”
“我在办公室打了这个。”
“打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们几位会来。”
“我是打给发短信那十一个人的。”
那张纸上写着五条。
他把纸举起来,一条一条念。
念得不快。
一条一条,念完一条停一下。
一、看字。不看好不好看。看同一个孩子同一类题,两个月前和现在,横的收笔、竖的往下拖多长、擦了重写几次。
二、看他什么时候问你题。会的时候来问,还是不会的时候来问。这两种是反着走的。
他念到这儿把纸往上抬了抬,那一条上写着——
三、看他错在哪儿。上个月错在算错,这个月错在不会列——那是往回退。反过来,是往前走。
四、看请假。几回,什么时候请。考前请假和考后请假,不是一回事。
最后一条他念得比前四条都慢,纸上写着——
五、看他坐着的样子。胳膊放桌上还是抱着。本子摊平还是立起来挡着。这一条最不准,但你在家一抬眼就能看见。
念完他把纸放下。
“就这五条。”
“上礼拜一我在屋里跟孩子们说的,一个字没多。”
“群里那张图是一个学生抄的,抄得挺全,就是第三条抄漏了半句。”
“这张是补齐的。”
“您给我们这个干什么。”那个(5)班的问。
“名额没有。”
“方法给你。”
“这不还是打发我们吗。”
“您听我说一句。”温良说。
“这五条,我在讲台上用。”
“我一天要看五十三个人,一个人扫一眼。”
“扫一眼能看出多少,你们心里也有数。”
“你们在家里,一天只看一个。”
“一个孩子,你从小看到大。”
“他今天回来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你比我清楚一百倍。”
“你们缺的不是眼睛。你们缺的是知道该往哪儿看。”
“这五条就是告诉你往哪儿看。”
“看完怎么办,那是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也不该管。”
那个抱书包的女的这时候说了一句。
“这个我回去就能对。”
“第三条我家那个正好是……”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掏手机要拍。
“别拍。”温良说。
“拍了字小,回去看不清。”
他往巷子里喊了一声。
“大川。”
邱大川从他家那边跑出来了。
他家就在这一片,他爸收废品。
“巷口出去左拐第二家有个打印店。”
“这张,复印十一份。”
“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那个拎公文包的立刻掏钱包,“我来我来。”
“我来。”温良说。
“一毛钱一张,十一张一块一。”
“这个钱我出得起。”
邱大川拿着那张纸跑了。
等复印件的那几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头从长凳上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走到温良跟前。
“温老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