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到哪儿去。”
“我那屋。”
“为什么非得去你那屋。”
温良这一次答了。
“得在那张桌子上。”
三个人下楼,穿过巷子,上了那道铁楼梯。
十二平米的屋里,那面墙上五十三张纸片还在。
左边四行红字也还在。
贾师傅一进屋又看了那面墙一眼。
这一次他看得比昨天久。
温良把那七张摊在课桌上。
摊得很平,一张挨一张,摆成两排。
摆完他用手把每一张的边角都抹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支红笔拿出来了。
“老师。”
邱大川是这时候开口的。
他站在课桌另一头,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您昨天才算出来六十个。”
“我知道。”
“画一个就少一个。”
“我知道。”
“那您还画。”
温良把笔帽拧开了。
“昨天算的那六十个,是按看人算的。”
“一个人一个圈,一个人五回。”
“那是人的账。”
“今天这个不是人。”
“是一张纸。”
“一张纸掉多少墨,账上没有这一档。”
“那是多少。”
“不知道。”
“那您怎么办。”
“画完就知道了。”
邱大川没有再拦。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从桌沿上拿开了。
贾师傅站在门边。
他一直拎着那个暖水瓶,从楼下拎上来的。
温良选了糊得最轻的那一张。
就是能看出一个横的那张,六月六日那张。
他把笔尖落在那一栏外面。
圈画得比平常慢。
绕过那一整栏,从左边起,往上,往右,往下,合口。
合上的那一瞬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那一栏里的东西开始变了。
不是一下子出来的。
是那一片蓝灰色里,先有一道竖的深下去。
然后是一横。
然后那一团晕开的边收了回去,往中间收,收成三个字的样子。
三个字。
第一个字笔画多,占的地方最大。
第二个字瘦。
第三个字有一横特别长,一横到底,收笔往上挑了一下。
跟这一整叠上贾师傅写的字不一样。
这三个字是另外一个人写的。
范守义
屋里没有人说话。
邱大川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桌子跟前。
“温老师,这是……”
他说了半句就停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贾师傅把暖水瓶放到地上了。
放的时候没有扶,瓶底磕在水泥地上响了一声,瓶身晃了两下才站住。
他往桌子那边走了一步。
只走了一步。
“对。”他说。
“就叫这个。”
“我想起来了。”
他说完这三句,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自己停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一点,眼睛还落在那张纸上。
他的手抬起来一半,又放下了。
“……不对。”
“我刚才在楼上说我不记得。”
“您是说过。”温良说。
“我真不记得。”
“昨天晚上你问我,我想了半天,一点影子都没有。”
“可我这会儿一看见这三个字,就知道是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
温良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把笔帽拧上了,把笔举到窗前。
窗还是那扇朝北的窗,光还是灰的。
他看了一会儿那一柱墨。
“少了多少。”邱大川问。
“六。”
“六什么。”
“零点六毫米。”
邱大川在心里算了一下。
他算得慢,嘴唇动了两下。
“那按昨天那个算法……”
“三个。”温良说。
“一张纸,抵三个人。”
“那六十个就变成……”
“五十七。”
温良走到那面墙前头。
他没有拿笔。
他抬起手,用指甲在“六十个圈”那四个字底下的墙皮上刻了一道。
刻完他退开了。
那道印很浅,站远了看不出来。
贾师傅走的时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