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和褥子塞进一个编织袋。
两个纸箱,一个编织袋。
“就这些啊。”坐地上那位说。
“就这些。”
“您在这儿住半年了。”
“住半年了。”
有两样东西没进箱子。
一样是那个蓝色塑料皮的文件夹。
他从写字台上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一样是他内兜里的三张纸——五十三张便签、一个封皮空白的薄本子、一张写满字的稿纸。
那三样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兜里。
墙上那张去年的日历他最后取的。
四个图钉一个一个拔下来,捏在手心里。
拔完他把日历卷起来,塞进第二个纸箱上头那块空的地方。
图钉他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
“钥匙。”打头那位说。
温良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
取的时候取了两把——一把是门的,一把是楼下大门的。
他把两把都放在写字台上,摆成一排。
“记一下。”
“记什么。”
“收回钥匙两把。”
“今天几号,谁收的。”
“……这个也要记?”
“记。”
“哪天要是有人说我手上还有一把,这行字管用。”
屋子空了。
床还在,柜还在,桌还在。
可是看着就是空的。
写字台上那一块比别处浅——那是书摞了半年的地方。
三个后勤把东西搬到楼下。
搬到楼门口的时候,打头那位问了一句。
“温老师,这些往哪儿搬。”
温良站在楼门口。
三月的下午四点多,天还亮着,风有点凉。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纸箱和一个编织袋。
“先放门房。”
“门房那儿地方够吗。”
“够。”
“老聂那屋里有个空柜子。”
“我上礼拜去过。”
“那您今天晚上住哪儿。”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胳膊底下那个文件夹换了个手。
“这个我一会儿再说。”
“一会儿是多久。”
“等我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