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上说吧。”他说。
“椅子只有一把。”
三个后勤也蹲下来了。
有一个干脆坐在地上。
“第七项,主卧墙面。”
“今天这张写:东墙有裂缝一道,长约六十公分。”
“是否需赔那一栏,画的是钩。”
“对啊,墙裂了。”
“看左边。”温良说。
去年九月那张验收单上,第七项写着:
东墙有裂缝一道,验收时已存在,长约六十公分。
“……哎。”
坐在地上那位凑过去看。
他看完抬起头。
“这墙裂缝确实老早就有了。”
“我十年前就在这楼里修过管子。”
“这一片单元的东墙都有这个,是当年沉降的。”
“不是一家两家。”
“那就剔。”打头那位说。
“剔的时候怎么写。”温良问。
“划掉呗。”
“别划。”
“……不划怎么剔。”
“划掉以后,这一项就没了。”
“没了以后,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没。”
“在‘是否需赔’那一栏里写:不需赔,入住前已有,见去年九月一日验收单第七项。”
“这么长。”
“长一点没关系。”
“这样以后谁看这张单子,都不用再问一遍。”
蹲着的那位掏出笔来记。
他记得慢,温良就念得慢。
一项一项往下。
第九项,阳台窗框变形——验收单上有。
第十四项,卫生间瓷砖缺角两块——验收单上有。
第十八项,厨房吊柜门下垂——验收单上有。
第二十二项,防盗门锁芯磨损——验收单上有。
第二十五项,地板靠窗那一块起翘——验收单上有。
加上东墙那道裂缝。
六项。
剩下二十一项里,温良认了三项。
衣柜门那道划痕。
书桌桌面上一个圆的印子,他自己说是杯子烫的。
墙上那四个图钉眼。
“图钉眼也算?”打头那位说。
“这也太——”
“是我钉的。”
“钉的时候我知道墙不是我的。”
“该多少是多少。”
点到第二十七项,天已经暗下来了。
屋里那盏灯是白炽的,拉线开关。
坐地上那位伸手把它拉开了。
“那这六项我们回去改。”第三个后勤说。
这是他今天下午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改完那个‘待评估’呢。”温良问。
“……那还得估。”
“估之前先把这六项写进去。”
“写进去了,估的人就绕不过去。”
“行。”
温良把两张纸都拿起来。
今天这张清单上,二十七项后头现在都有字了。
有的写着“原有”,有的写着“本人承担”,有的写着“正常损耗”。
他在清单最底下加了一行。
本单二十七项经本人与总务处三人当场逐项点验,结论如上。其中六项注明入住前已存在,依据为去年九月一日入住验收单。
“签字。”
“……我们三个都签?”
“在场几个签几个。”
三个人挨个签了。
签完温良自己也签了,签在最后。
“这单子几联。”
“两联。”
“那我要一联。”
“……行。”
“对了。”温良说。
他把那张收房通知也拿出来了。
“这上头有个名字。”
“是我们主任签的。”打头那位说。
“这回有名字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跟自己说。
“……什么这回。”
“没什么。”
“可这个名字是办事的人。”
“上头写着‘经研究’。”
“研究这件事的是谁,这上头没写。”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温良说。
“我不是问你们。”
搬东西用了四十分钟。
三个后勤帮着搬的。
温良没拦。
书装了一个纸箱。
装的时候他把书脊朝上码,码得很密,箱子提起来的时候底都往下坠。
衣服和日用装了第二个纸箱。
这个箱子比第一个轻得多,只装了一半,上头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