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到今天,六个月。”
“这支笔什么时候不出字,我都记着。”
“十月我在茶单上画过一次,什么都没有。茶单上写的是‘红茶两壶’。”
“十月我在日志的空格上画过一次,也没有。那个格子是空的。”
“后来那个格子里填上名字,我再画,就有了。”
“所以它认两样。”
“一,纸。”
“二,纸上得写着能认出人的东西。”
“这两样我说过好几回了。”温良说。
“可我今天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头从来没有第三样。”
“……什么第三样。”
“没有一条说:那张纸必须是学校发的。”
杜小满愣住了。
“……那您以前用的都是学校的。”
“对。”
“为什么。”
“因为方便。”
“点名册上一行一个人,学号名字全有,现成的。”
“我用了六个月,用顺手了。”
“用顺手了,我就当它必须是那样。”
“这不怪谁。”
“是我自己没再回去看一遍规矩。”
“那十二月呢。”杜小满问。
“十二月您停职那阵子,本子也不在您手上啊。”
“那阵子我在家里写过一张。”
“写的什么。”
“学号和名字。”
“那您画了吗。”
“没画。”
“为什么不画。”
“那时候我手上还有本子。”
“过两天就复职了,复职本子就回来了。”
“为了试一下白掉一支笔的墨,不值当。”
“那今天值当了。”
“今天没别的了。”
他从旁边桌上要了一张稿纸。
普通的信纸,横格,办公室谁都能拿。
他没有用红笔。
他用的是自己那支圆珠笔。
“红笔省着。”
“红笔只画圈。”
“你念学号。”
“我念名字?”
“学号和名字都念。”
“我写。”
“一号——”
温良写。
“二号——”
写。
“三号——”
一行一行往下。
写到第九行的时候他写错了一个字,划掉,在旁边重写。
划掉那一下他停了半秒。
“划掉的算不算数。”杜小满问。
“不知道。”
“那要不要重写一张。”
“不重写。”
“划一道也是我写的。”
“要是它因为这个不认,那我就知道它连涂改都不认。”
“这也是一条。”
写到第三十几行,杜小满念快了。
“老师您慢点。”
“……是你念快了。”
“哦。”
她放慢了。
五十三行写完,用了二十分钟。
温良把笔放下,甩了两下手腕。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
行不齐,越往下越挤。
最后三行是斜的,因为纸不够了,他把它们塞在页边。
“难看。”杜小满说。
“难看不难看不归它管。”
他拧开红笔的笔帽。
“先量。”杜小满说。
她已经把墨账本翻开了。
量完她记了一行。
“画哪个。”
“第一行。”
笔尖落在第一行外面。
画了一个圈。
小的,圈住那一行的学号和名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字浮出来了。
杜小满“啊”了一声。
她自己把嘴捂上了。
浮出来的是整套的。
不是三个字,是完整的几行。
姓名、班级、学号、原轨迹、当前偏离度。
一样不少。
“全的。”温良说。
“为什么这回是全的。”杜小满问。
“照片那回只出三个字。”
“照片那回,纸上关于那个人只剩一样清楚的。”
“今天这一张不一样。”
“学号有,名字有。”
“认一个人,这两样够了。”
“够了,出来的就是全的。”
“那……那就是说什么纸都行了?”
“再量。”温良说。
杜小满把尺子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