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
“三。”
放得不快。
每一张都摊平,摆成一排。
一排放到头,往下起第二排。
“十。”
“十一。”
“十二。”
数到十几的时候,长桌上开始摆不下了。
邱大川站起来了。
他走到桌子那一头,把那一圈扣着的瓷杯一个一个端起来,摞到窗台上。
摞完他把那张全校课时统计表底下压着的两个文件夹也挪开了。
桌面空出来一大块。
他没有说话,回自己位置坐下了。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数到三十几的时候,有人开始跟着数。
先是顾青禾。
她数得很小声,只是嘴唇在动。
后来杜小满也跟上了。
再后来小张也跟着数。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温良的左手里已经没剩几张了。
“四十一。”
最后一张。
“四十二。”
他把左手摊开,手心朝上,让所有人看见空的。
“没了。”
长桌上摆着四十二张纸。
四排,最后一排短一截。
“再数一遍。”武大军说。
“谁数。”
“你不数。”
“那谁数。”
武大军往学生那边看了一眼。
“孟七七。”
孟七七愣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本子放在腿上,站起来了。
她数得跟温良不一样。
她不是一张一张点。
她是按排数:一排几张,几排。
“一排十二。”
“三排十二,是三十六。”
“最后一排六。”
“四十二。”
“数一样。”武大军说。
老聂这时候开口了。
他站在桌子那一头,两只手撑着桌沿。
“这些是要寄的啊。”
他说完自己咽了一下。
“什么。”
“成绩通知这东西,学期完了得给家长。”
“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些手机上发的东西,都是纸。”
“装信封,糊上,写地址。”
“我那阵子在锅炉房,可我见过传达室往外寄。”
“一麻袋一麻袋的。”
“怎么没寄。”
温良看着桌上那四十二张。
“四十二份。”
“一份都没寄出去。”
“您怎么知道没寄。”小周问。
“寄过的纸不长这样。”
“寄过的会有折痕,会有信封压的印,边上会毛。”
“这些是平的。”
“它们从填完到今天,没进过信封。”
“老师。”杜小满说。
“说。”
“上头填了吗。”
“你自己看。”
“别拿手,弯腰看。”
九个人围到桌边。
没有一个人伸手。
每一份上,成绩栏是填了的。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格一个数,蓝黑墨水。
总分填了。
班级名次填了。
年级名次填了。
底下有一栏叫“班主任评语”。
那一栏也是满的。
字是手写的。
顾青禾弯腰看了三份。
她换了个位置,又看了三份。
“老师。”
“嗯。”
“这些评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是套话。”
“这一份写的是‘解析几何的辅助线舍得多画两条了’。”
“这一份写的是‘背书的时候声音太小,第一次月考之后大了’。”
“这一份写的是‘值日的时候会替人扫走廊’。”
“写这个的人认识他们。”
会议室里静下来了。
温良没有接话。
他往右边挪了半步,弯腰看每一份最上头那一行。
抬头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印上去的。
致同学家长:
“致”字后面那一段是空的。
一份。
两份。
十份。
温良沿着桌子从这头走到那头。
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张。
“全空。”
“四十二份,没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