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兰的手停在铁架子上。
温良把最底下那个也拖出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金秀兰说。
六个箱子他一个一个搬回架子上。
搬回去的时候按原样摆的。
“那年您见的那些箱子,上头写字了吗。”
金秀兰想了两秒。
“……写了。”
“写的什么。”
“写的是班级。”
“记得写的什么班吗。”
“记得。”
她说得很确定。
“七。”
她说完这一个字,自己也没出声了。
回到办公室,八点五十。
温良把第三张纸铺开。
第三条。
“三年前七月搬迁那天,操场边上留下的箱子,箱面上写着班级。”
“写的是‘七’。”
“这些箱子没有上车,也不在教学楼三楼杂物间。”
念完,签名。
“还有一件事。”金秀兰说。
“您说。”
“那几个箱子的封条,我记得是六月封的。”
温良的手停住了。
“七月搬的家。”
“对。”
“箱子六月就封了?”
“对。”
“您怎么记得这个。”
“因为别的班都是七月现装现封。”
金秀兰说:
“我们那天是一边收一边封,胶带撕得满地都是。”
“(7)班那几个不是。”
“(7)班那几个是早就封好了摆在那儿的。”
“封条都发黄了。”
“黄到什么程度。”
“比新贴的黄。”
“搁了个把月的那种黄。”
“您怎么会注意封条。”
“那天太阳大。”
“新胶带反光,旧的不反。”
“一眼就分得出来。”
第四条。
“(7)班那几个箱子的封条不是搬迁当天封的。”
“别的班是当天现装现封,(7)班是提前封好摆在那儿的。”
“封条已经发黄,像放了一个月左右。”
念完。
签名。
九点零五。
老聂在楼下按了两下电铃。
还有二十五分钟锁楼。
温良把第三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第五条。
“最后一条。”
“还有啊。”
“您刚才擦眼镜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笔放在纸上,等着。
“您说‘都搬了’。”
“然后您停住了,说‘不对’。”
“哦。”
“您为什么会停。”
金秀兰坐在那儿。
办公室里另一盏灯还是坏的。
窗外的操场黑了,只有旗杆顶上那盏红灯还亮着。
“因为那一年,”她说,“我总觉得(7)班少了个老师。”
她说得很平常。
不是那种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平常。
是那种这句话本来就在那儿,只是没人问过的平常。
这句话在她心里放了三年。
今天头一回有人问。
“少了个老师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不齐。”
“年级组开会,一排椅子,坐满了。”
“可是我总觉得应该再多一把。”
“您跟别人说过吗。”
“说过一次。”
“谁说的。”
“忘了。”
“他怎么答的。”
“他说我数错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数了。”
“从那以后一次都没数过?”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金秀兰想了很久。
“数完还是那个数,那我算什么。”
温良写第五条。
他写得很慢。
这一条他写了三分钟。
中间他停了两回,问了两遍:这个词是您用的吗。
第五条。
“三年前那一学年,我总觉得高三(7)班少了一个老师。”
“开年级组会时我觉得椅子应该再多一把。”
“我跟人说过一次,对方说我数错了。此后我没有再数。”
写完他念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念的。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