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人。”
“叫什么?”
“没听见名字。”
邱福回答得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秦川站在侧面,始终没有开口。
【战场观察生效。】
【目标提到“府城”时呼吸平稳。】
【目标否认知道姓名时,视线三次停留于账册。】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在说谎。
秦川将酒庄私账推到沈青禾面前。
“他怕的不是军粮袋,是这本账。”
沈青禾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酒庄账目十分混乱,既有粮食和酒曲的买入,也有护院工钱与车马开支。
许多数字被墨迹涂改,看上去只是为了遮掩私吞赈粮。
翻到永昌九年十月,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十月十七,陈酿十二缸出库,送往清河府,每缸十两。调用大车二十四辆,骡马二十六匹。”
沈青禾抬起头:“什么酒需要两辆大车运一缸?”
邱福低着头,没有回答。
“而且宋家酒庄的酒从来不用‘缸’计数,只用坛和车。”沈青禾继续说道,“十二缸不是酒,是一百二十石军粮。一缸代指十石。”
苏晚照眼神微沉。
十月十七,正是玄石堡军粮被报焚毁的第二日。
沈青禾翻到下一页:“二十四辆大车当晚返回酒庄,车钱却由长兴粮行支付,经手人一栏写的是邱福。”
账册被重新推到邱福面前。
“你还不知道他们是谁?”
邱福额头逐渐渗出冷汗。
“长兴粮行只是替人运货,我从未见过他们东家。”
秦川问道:“那你见过谁?”
“一个姓赵的掌柜。”
邱福终于松口:“他叫赵德海,是长兴粮行在清河府的大掌柜,那天他带来府衙签发的过路文书,县令亲自陪他进庄。”
“文书是谁签的?”
“不知道。”
秦川上前一步:“你又在说谎。”
邱福身体一颤。
秦川没有打他,只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半张被撕碎的车马税票,残留的红色官印只剩一个“仓”字。
“若真不知道,你不会把税票撕掉一半,又藏在账册夹层。”
邱福嘴唇发白:“我只是怕惹祸……”
“沈家一百六十石粮被你改成酒,玄石堡一百二十石军粮也从你手中运走,你早就在祸里了。”
秦川看着他:“现在说实话,可以少死几个人,继续替宋家隐瞒,你和杜横一起等着公审。”
“我说!”
邱福连忙抬头:“那张过路文书盖的是清河府粮曹的印,签字被折在里面,我只看见一个‘魏’字。”
苏晚照握弓的手骤然收紧。
大胤各府设粮曹,负责征粮、转运和军粮调拨,能让粮曹盖印的人,绝不会只是普通商贾。
“赵德海带走军粮以后去了哪里?”她问。
“长兴粮行城南总仓。”
邱福说道:“那批军粮在那里换成普通麻袋,一部分卖给府城粮商,剩下的过了半年,又被朝廷用高价买回去,重新送往北境。”
同一批粮,被朝廷付了两次银子。
第一次在运粮途中消失,第二次换掉麻袋,再以新粮名义卖回军中。
经手的人不仅侵吞军粮,还吃掉了第二次采购的银子。
沈青禾合上账册:“难怪他们一定要毁掉账目。”
苏晚照问道:“玄石堡守将调查军粮以后,宋承业说过什么?”
邱福犹豫片刻,最终低声回答:“县令曾与赵掌柜在酒庄后院饮酒,我送菜时听见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玄石堡那位将军已经查到长兴粮行,不能再让他活着回清河府。”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苏晚照没有发怒,也没有拔刀。
她只是盯着邱福:“哪一天?”
“十月二十九。”
那是玄石堡遇袭前三日。
苏晚照闭上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将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日期、人数、运粮路线,一个字都不能少。”
邱福的手被解开。
沈青禾铺好纸张,亲自研墨。邱福写一行,她便对照账册核验一行。
凡是日期或数目不符,都让他当场重写。
整整一个时辰后,供词才完成。
邱福在末尾按下手印:“我已经全说了,我的妻女还在青山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罪,由寨中众人公审。”
苏晚照收起供词:“你的妻女若没有参与,不会因你获罪。”
邱福愣了一下,伏在地上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