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复印的纸。
他没有念。
他把那张纸举高,从门口往院子里走,走了七八步,走到花坛那边,转了一圈。
六七十个三号楼的人围上去看。
有人念出了声。
“申请人:万有金。”
“第二条。”陈九斤说。
“卡账。”
“上个月十四号到十七号,四天。”
“一号楼报上去的单子二十四张,批了九张,卡了十五张。”
“卡的那十五张,右下角写的都是同样两个字:待核。”
“这两个字写了十五遍,一笔一样,一撇的角度都一样。”
“园区的规矩里,不批要写为什么。”
“万经理,这一条不是我说的。”
“上个月十九号,您站在这块地上,当着五六十个人,我问您这一条是不是也没出入。”
“您答的是:写。该写为什么就写为什么。”
“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今天在场的这五百个人里头,那天在场的有五六十个。”
他往门里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柏哥。”
“在。”
“把那四天的公示表拿出来。”
“还有那十五张退单。”
柏树森抱着一沓纸出来了。
他把纸摊在台阶上。
四张公示表,一天一张,六栏。
十五张退单,右下角朝上,摆成三排五列。
十五个「待核」,摆在水泥台阶上。
一号楼门里那四百个人往前压。
三号楼那六七十个人往里挤。
有一个人从花坛的边沿上爬了上去,站在那一圈砖上,伸着脖子往台阶这边看。
他站上去以后,旁边又上去两个。
“第三条。”陈九斤说。
院子里安静了。
“私吞。”
万有金的脸动了一下。
“你说清楚。”他说。
“仓库那三样短的东西不是我拿的,这一样你自己在屋里跟我说过。”
“对。”陈九斤说。
“柴油十三桶、药四箱、铝线三百米,那三样短的时候您还在货架那边摞箱子。”
“那不是您。”
“这一样我在您屋里说过,今天我当着五百个人再说一遍。”
“那三样不是万有金拿的。”
万有金站在那儿。
他张了一下嘴。
“那你写私吞干什么。”
陈九斤把手令举着的那只手放下来了。
他没有把纸收起来。他把纸换到左手,还是背面朝外。
“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他说。
“我从三号楼回来。”
“我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您站在我们楼门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从我们楼一层大厅那面墙上揭下来的。”
“我问您那是不是我们楼墙上的。”
“您说:揭下来看看,看完贴回去。”
“您没有贴回去。”
“您把它对折了两下,塞进了裤兜。”
“现在还在您右边那个兜里。”
万有金的右手动了一下。
那一下他自己没有控制住。
手往裤兜那儿去了半寸,停住了。
院子里五百个人都看见了。
“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行三百五十四。不行四十二。空白五。未投六。”
“那是我们楼四百零七个人,一人一张纸条,自己投出来的。”
“投的是要不要拿三个月的三成,换两千公斤米。”
“数那张票,三个人数了两遍。”
“那张纸不是我的。”
“那是四百零七个人的。”
“园区规矩第十九条:私吞公物、私留公款者。”
“万经理,这一条上头没有写值多少钱才算。”
“一张作业本的纸值不了一分钱。”
“可它是这栋楼的账。”
“您今天上午当着我们楼四百个人的面,把它揭下来,装进了自己兜里。”
“到现在还没有还。”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站在花坛砖沿上那三个人,有一个慢慢蹲下去了。
万有金身后那两排人里,靠右边第五个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一挪,他右边那个人也跟着挪了半步。
两排人中间那条一人宽的道,宽了半个人。
“万经理。”陈九斤说。
“这三条我今天说完了。”
“说完了以后,我提一样。”
他把那张手令举起来,往院子外头转了半圈,让每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