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四行字的纸捏紧了。
“九斤。”他说。
“嗯。”
“你今天是不是拖着我。”
“我拖您干什么。”陈九斤说。
“我拖到天黑,您明天还来。”
“我拖到明天,账房还会再开一张手令。”
“拖没有用。”
“我今天办的这四条,条条是园区的规矩。”
“您要是觉得哪一条我说错了,您现在说,咱们把规矩本子翻出来对。”
万有金没有说话。
“第五条我还没说。”陈九斤说。
万有金抬起头。
“第五条是严禁互相欺骗。”
“这一条我们楼抄在墙上,我自己在底下加了一行:要是我骗人,你就按这一条办我。”
“今天您进去验,验出一样跟我说的不一样的,您按第五条办我。”
“我没有第二句话。”
一号楼门里那四百个人,和院子外头那六七十个人,都在听。
“园区规矩第十九条。”陈九斤说。
“私吞公物、私留公款者,当众念名,加记,逐出所在处。”
万有金身后那两排人里,靠右边第三个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肩膀很宽,脖子粗,头发剃得很短。
他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被人推的。
他自己退的。
退完他低下头,把眼睛落在自己脚面上。
陈九斤看见了。
段虎。
四年前的一个下午,一号楼一层,蔡三平站在台阶上念过一回第十九条。
那天被念名的是这个人。
那天他站的位置,就是今天他站的这个位置往左三步。
那天念完,他在四十个人面前跪下了。
四年了。
今天他站在念名的那一头。
念名的人念到那一条,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陈九斤没有再看他。
他把眼睛转回万有金身上。
十二点三十五。
四条都办完了。
那张手令还在万有金手上。
那张写着验楼范围的纸,也在万有金手上。
“万经理。”
“说。”
“您要验,我陪您验。”
陈九斤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台阶第一级。
“不过在进去之前,还有一样。”
“什么。”
“先把这张手令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