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样我不收钱,也不算在那三成里头。”
“为什么给这个。”
“因为名单是二十一个人的名字。”陈九斤说。
“名字给出去,那二十一个人就废了。”
“三条给出去,三号楼能自己长出二十一个来。”
“梅姐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她要的不是我们楼那二十一个的名字。”
“她要的是二十一个会干活的人。”
“那两样长得像,其实不是一回事。”
付红英站在门口。
“我带回去。”她说。
下午三点二十,四层。
扈广仁上来找他。
“九斤,你把那三条给三号楼?”
“给。”
“那三条是你熬了半个月想出来的。”
“不是。”陈九斤说。
“那三条是我干催收那三年熬出来的。”
“熬出来以后我自己藏了三年没告诉过人。”
“藏着的那三年,它一分钱也不值。”
“上个礼拜我在大厅里说了一遍,二十一个人学会了。”
“今天早上程立本站在黑板前头,我看他给别人讲第二条,讲得比我清楚。”
“讲得比你清楚?”
“他加了一样我没说的。”陈九斤说。
“他说:那四样出现的时候,别急着记,先把手放桌子底下。”
“为什么。”
“因为人一记东西,眼睛就往下走。眼睛一往下走,对面那个人就知道你在记。”
“这一样我没想过。”
“他自己想的。”
陈九斤把窗台上那本账合上。
“扈哥,一样东西给出去以后,它自己会长。”
“藏着的东西不长。”
第二天,第一百七十二天,上午十点。
付红英又来了。
她还是一个人来的。
她走到大厅那面墙前面站住。
“陈九斤。”
“付姐。”
“梅姐让我再问一遍。”
“问什么。”
“还是那一句。”付红英说。
“把你们楼那二十一个人的名单给我。”
大厅里那会儿人比昨天多。有人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付红英,停在半截楼梯上没有再走。
陈九斤站在墙前面。
“付姐。”
“嗯。”
“昨天我说的那两句,您带回去了没有。”
“带了。”
“一个字没改?”
“一个字没改。”
“梅姐听完了?”
“听完了。”
“她说什么。”
付红英把手里那沓单子换了一只手。
“她说,再问一遍。”
大厅里那些人看着他们两个。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把昨天那两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人昨天听完了、一个字没改地听完了,今天还让人来问同一句。
那不是没听懂。
那是在看他今天答的跟昨天答的一样不一样。
“付姐。”他说。
“您带纸笔了吗。”
付红英从那沓单子底下抽出一支笔。
“记。”
陈九斤开口。
“第一句:这栋楼跟外头的往来,都要贴在这面墙上。名单给出去我得贴。贴出去那二十一个人第二天就不是骨干了。”
“第二句:名单给了三号楼,我这栋楼就没有人了。没有人,我拿什么还梅姐那三成。”
他停住。
“一个字没改。”
“昨天是这两句,今天还是这两句。”
“明天您再来,还是这两句。”
“付姐,您回去跟梅姐说:她要是想看我什么时候改口,她得等到我改口的那一天。”
“那一天可能有。”
“可我不知道是哪一天。”
“今天不是。”
付红英把笔停在纸上。
她把这两句抄完了。
抄完她抬起头。
“陈九斤。”
“嗯。”
“我在梅姐手底下三年。”
“三年里,她让我把同一句话问第二遍的,一共四回。”
“前三回怎么样。”
“前三回,第二遍的时候人都改口了。”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单子里。
“你是第四回。”
她走了。
第三天,第一百七十三天。
付红英没有来。
上午没有来,下午也没有来。
那天下午四点,三号楼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