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要称一称:你分给我的,跟你分给你自己的,是不是一样多。”
“称完了他才肯听你后头那句。”
“我把自己那份压到最低,那杆秤就不用称我了。”
“他们省下称我的那点功夫,能拿去干别的。”
“比如算一算表上那五克到哪儿去了。”
大厅里那二十几个人没有出声。
“这一样跟省粮没关系。”陈九斤说。
“这一样是省事。”
程立本站在那儿。
“那你身上顶得住吗。”
“十天顶得住。”
“十天以后呢。”
“十天以后不吃这个数了。”
“为什么。”
“因为十天以后要么有粮,要么没有。”陈九斤说。
“有粮,这张表就废了。”
“没粮,这张表也废了。”
“这张表只管十天。”
第二天,第一百六十七天。
表底下多了一行:昨天吃了一百二十五点二公斤,剩两千三百九十九点八。
第三天。
剩两千二百七十四点四。
第四天。
剩两千一百四十九。
那三天里,重体力那一档加了两个人,病号那一档去了三个又来了四个。名单天天在改,改一回隋满堂就重抄一张贴上去。
第四天晚上,医务室那十九个变成二十一个。
多的那两个是机房的。
他们不是病,是站不住。
第五天早上,第一百七十天。
隋满堂上四层去抄剩多少。
他上去的时候是六点十分。
六点二十他还没有下来。
六点半,陈九斤上去了。
隋满堂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去。
“隋哥。”
隋满堂让开半步。
四层仓库北墙那一排,原先是两排码到窗台高的粮。
现在只剩一排。
一排也不满。
从门口这个角度,能一眼看到最里头那面墙。
墙根是空的。
“九斤。”隋满堂说。
“我抄了。”
“两千零二十三。”
“数没错。”
“可是我站在这儿,我数不清了。”
“怎么数不清。”
“前几天我数的是袋子。”隋满堂说。
“今天我一眼就看完了。”
“一眼能看完的东西,人心里就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