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第一百六十一天,上午八点。
账房下来了三个人。
头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的本子。
第二个年轻些,二十七八,背着一个帆布包,进门就把包放在台阶上,从里头拿出一沓白纸和两支笔。
第三个个子最矮,从进门到坐下,一句话没说过。
他们在一层大厅台阶前面摆了两张桌子,拼成一张。
八点十分,戴眼镜的开口。
“今天问二十七个人。”
“名单我们有。”
“一个一个来,问完的往那边站,不许跟没问的说话。”
他把本子翻开。
“陈九斤在不在。”
“在。”
“你最后一个。”
大厅里那会儿人已经站满了。
四百零八个人,除了机房那一班走不开的,剩下的都在。有人站在台阶上,有人站在门外头空地上,从门口一直站到院子里那棵树底下。
没有一个人走。
八点二十,第一个人被叫上去。
是二层的一个人,姓周,三十来岁。
“对账那天,你在哪儿。”
“仓库门口。”
“你去干什么。”
“我看热闹。”
“谁叫你去的。”
“没人叫。我自己去的。”
“几点到的。”
“早上八点。”
戴眼镜的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那天上什么班。”
“夜班。”
“夜班几点下。”
“早上七点。”
“下了班不睡觉,去看热闹?”
“睡不着。”
戴眼镜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下去。”
第二个人上来。
第三个。
第四个。
问的都是那三样:谁叫你去的,几点到的,你上什么班。
答的也差不多。
没人叫。我自己去的。我看热闹。
十点四十,问到第十九个。
第十九个是一层的杜长贵,六十来岁,就是四天前点名时说“我这名字四年没人叫过了”的那个。
“对账那天你在不在。”
“在。”
“谁叫你去的。”
“没人叫。”
“你几点到的。”
“八点。”
“你站到几点。”
“下午一点多,对完了才走。”
“中午吃饭了吗。”
杜长贵愣了一下。
“……没吃。”
戴眼镜的低下头记。
年轻那个把一张纸推过去,戴眼镜的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食堂那天中午的打饭记录上有你。”
杜长贵站在那儿。
他的嘴张着。
“我……”
“下去。”
十一点五十,二十六个问完了。
大厅里那四百来个人还站着。
外头日头已经上来了,站在院子里的人开始往树荫底下挤,可没有人走。
“陈九斤。”
陈九斤从台阶右手边走过来。
他在桌子前面站住。
戴眼镜的把本子合上。
“坐。”
“我站着。”
“坐。”
陈九斤坐下了。
“二十六个人的话我都听了。”戴眼镜的说。
“我先问你一句。”
“您问。”
“对账那天,是不是你叫他们去的。”
“是。”
大厅里那四百来个人一块儿动了一下。
站在最前头那二十六个当中,有一个人往前跨了半步。
“不是——”
“闭嘴。”戴眼镜的说。
那个人站住了。
陈九斤没有回头。
“前天晚上,我让柏树森通知各层管事的。”他说。
“通知的原话是:明天早上八点,仓库门口对账,各层愿意来的可以来,不来的不扣东西。”
“通知了一层、二层、三层、四层。”
“四层没人来,四层白天没人。”
“一号楼那天去了四十一个。”
“他们里头有多少人是听了通知去的,我不知道。”
“可通知是我让人发的。”
“这一样,我认。”
戴眼镜的把本子重新翻开。
“刚才二十六个,”他说,“有几个人说没人叫他们。”
“二十四个。”陈九斤说。
“你数了?”
“数了。”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