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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天,下午四点。
万有金下午没有来。
来的是一句话——罗兆坤中午接了个电话,挂了以后跟排队的人说,万经理临时有事,改天。
陈九斤没有等。
他上了四层。
扈广仁那本账摊在窗台上。
“扈哥,我要看一样东西。”
“看什么。”
“这个季度园区发下来的到货清单。”
“抄送咱们楼的那一份。”
扈广仁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纸。
那张纸是园区物资那边发的,蓝色的印刷格子,上头填着这个季度进园区的东西——三栋楼一块儿算,总量。
陈九斤把这张纸放在窗台上。
“扈哥,再拿一样。”
“什么。”
“这个季度咱们楼领走了多少。”
“那是柏哥那边的存根。”
“我去找他。”
下午四点四十,一层。
柏树森把这个季度的领料存根找出来了,一沓,用铁夹子夹着。
陈九斤把它抱到四层。
窗台上现在有三样东西。
一张到货清单。
一沓一号楼的领料存根。
一本扈广仁的账。
“扈哥,还差一样。”
“还差什么。”
“二号楼和三号楼这个季度领走了多少。”
扈广仁摇头。
“那个我没有。”
“别的楼领什么,跟咱们不通。”
陈九斤把手撑在窗台上。
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那就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什么。”
“算不出仓库里现在该有多少。”
他把那张到货清单举起来。
“到货是这个数。”
“一号楼领走的,这一沓上有。”
“可另外两栋楼领走多少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该剩多少。”
“那这三样纸就白摆了。”扈广仁说。
“不白摆。”
陈九斤把清单放回窗台上。
“有一样东西不用另外两栋楼。”
他用手指头在清单上从上往下走。
“这上头有二十几行。”
“大部分东西是三栋楼都要的。米、油、洗衣粉、被套、鞋。”
“这些我算不出来。”
他的指头停住了。
“可有几样,另外两栋楼不领。”
第二天,第一百五十一天,上午九点。
仓库领料窗口。
今天一号楼批下来的单子只有一张。
肥皂,二十块。
“罗师傅。”陈九斤说。
“嗯。”
“昨天万经理说的第三条,仓库照单子上的数点货。”
“我知道。”
“点货这一步,我跟着点。”
罗兆坤抬起头。
“跟着点?”
“单子上写二十块,我得看着数出二十块来。”
“数完两边签字。”
“我签的字,是我看见了这二十块。”
“我没看见,我签什么。”
罗兆坤在窗口后面坐着,手里捏着那张单子。
四天的公示表贴在一号楼那面墙上,最后一栏印着他的名字。
“……进来吧。”他说。
“就你一个。”
仓库的门在窗口右边。
陈九斤走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进这间屋。第一次是四十四天前,他站在柜台外头,隔着柜台往里看过一眼。
里头比外头看着大。
四排货架,靠北墙码到窗台那么高。
罗兆坤在最里头那排架子上拿肥皂。
陈九斤站在过道当中。
他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那儿,把眼睛从第一排架子的最上层,一层一层往下走。
走完第一排,走第二排。
四排架子,他走了大概五十秒。
“二十块。”罗兆坤说。
他把肥皂抱出来,放在过道口的台子上。
“您数。”
陈九斤走过去,一块一块数。
“二十。”
他在单子上签了字。
罗兆坤也签了。
“罗师傅。”
“嗯。”
“我问三样东西。”
“问吧。”
“柴油。”
罗兆坤的手在单子上停了一下。
“柴油在最里头那排,靠墙。”
“有几桶。”
“……三桶。”
“甲类常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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