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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天,上午八点半。
仓库领料窗口。
一号楼今天来领东西的有二十个人。这不是陈九斤安排的,是月中该领的日子。
米、油、洗衣粉、灯泡,还有医务室要的那几样。
单子是昨天下午扈广仁送过去的,一共九张。
九张单子今天早上退回来了。
批了三张。
灯泡那一张,报的是二十个,批了四个。
米那一张,报的是这个月的量,没批。
油那一张,没批。
医务室那两张,一张批了纱布,一张没批。
其余的,两张批了,两张没批。
扈广仁把这九张单子摊在窗口的台面上。
“九斤,你看。”
陈九斤一张一张翻。
没批的那几张,右下角都写了字。
不是盖章,是手写的。
字很小,两个字。
待核。
他把六张没批的挨着摆开。
六张,六个待核。
写字的笔一样,用力一样,连那一撇的角度都一样。
“扈哥。”
“嗯。”
“这六张上头写的,都是这两个字。”
“对。”
“昨天万经理在门口说过一句话。”陈九斤说。
“他说,不批要写为什么。”
“他写了。”扈广仁说。
“他写的是待核。”
“待核不是为什么。”陈九斤说。
“待核是我还没定。”
“一张单子上写着我还没定,那这张单子就是还在批的路上,没走完。”
“可这九张单子是退回来的。”
“退回来了,就是走完了。”
“走完了的单子上写着还没定。”
他把那六张收拢起来。
“扈哥,我不改您的账,也不改他的字。”
“他写什么我贴什么。”
八点四十,领料窗口。
窗口后面是那个三十来岁的新面孔,姓罗。他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号楼那二十个人排在窗口外头。
第一个是三层的贺明。他手里拿着灯泡那张单子。
“灯泡,四个。”窗口那个说。
他往柜台上放了四个灯泡。
贺明伸手去拿。
“等一下。”
陈九斤从队伍旁边走过来。
“罗师傅。”
“嗯。”
“麻烦您签个字。”
窗口后面那个人抬起头。
“签什么字。”
“昨天万经理在一号楼门口说的第三条。”陈九斤说。
“拿着批过的单子去仓库,仓库照单子上的数点货,点完两边签字。”
“仓库签一个,来领的人签一个。”
“我们这边签。”他指了指贺明,“他签。”
“您那边也得签一个。”
窗口后面那个人手上停住了。
他在这个窗口坐了半年多。半年多里,这个窗口出去过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要过他的名字。
“这是规矩?”
“昨天万经理当着五六十个人说的,没出入。”陈九斤说。
“我下午写出来了,贴在一号楼大厅那面墙上。您要是想看,中午过去看一眼。”
“上头没跟我说过要签。”
“那您给万经理打个电话问一句。”陈九斤说。
“我们在这儿等。”
排在后面那十九个人没有出声。
窗口后面那个人看了看窗外这二十个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
他把笔拿起来了。
他在那张单子的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罗兆坤。
签完他把笔往台面上一放,放得有点重。
“下一个。”
从这一天起,仓库这个窗口每出去一样东西,纸上都多两个人名。
上午十一点,一号楼一层大厅。
那面墙上又多了一张纸。
纸是四张作业本的纸拼起来的,用米糊贴在墙上。
最上头一行是陈九斤写的字。
物资,第一天。
下面画了六道竖线,隔出六栏。
日子。要的东西。报了多少。批了多少。批的人写了什么。经手的人。
底下九行。
灯泡,报二十,批四,没写字,罗兆坤。
纱布,报十包,批十包,没写字,罗兆坤。
洗衣粉,报四十袋,批四十袋,没写字,罗兆坤。
米,报这个月的量,批零,待核,没签字。
油,报这个月的量,批零,待核,没签字。
甲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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