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写。”
陈九斤接过那本账。
他往前翻。
“核到什么时候。”
“没写。”
“这批东西现在在哪儿。”
“就在里头。”扈广仁往仓库里指。
“东西已经进楼了,就是不许动。”
陈九斤走进仓库。
四层的仓库是原来一间大屋改的,靠北墙码着货,一直码到窗台那么高。
新到的那批堆在最外头,还盖着那块蓝帆布。
他把帆布掀开一角。
棉被,鞋,洗衣粉。
最下面压着两个纸箱子,箱子上印着字。
他蹲下去,把箱子上那张纸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回到门口,把扈广仁那本账翻到上个月。
他一页一页往下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扈哥。”
“嗯。”
“上个月十九号这一行。”
扈广仁凑过来。
“医务室,甲类常备药一箱。”陈九斤念。
“领用人:医务室。经手:扈广仁。”
“这一行是您上个月记的。”
“记了。”扈广仁说。
“上个月十九号,医务室报了单子,我给他们批的。”
“批完东西送过去了没有。”
扈广仁想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那会儿药还没到。单子先批了,货压到这个季度一块儿来。”
“所以这一箱药,”陈九斤说,“账上是上个月十九号出的库。”
扈广仁的手在账本边上停住了。
“对。”
“出库了的东西,还在流转清单上吗。”
仓库门口安静了两秒。
“不在。”扈广仁说。
“出了库就不在了。清单上记的是仓库里的东西。”
“万经理昨天那张条子,卡的是什么。”
“一号楼本季度物资。”
“物资在仓库里叫物资。”陈九斤说。
“上个月十九号出了库的那一箱,账上已经不是仓库的东西了。”
“它是医务室的。”
“它今天还堆在这儿,是因为货来晚了,不是因为它没出库。”
“账上写的日子是上个月十九号。”
“万经理的条子是昨天下午。”
“昨天的条子,管不着上个月十九号已经出库的东西。”
扈广仁把那本账捧在手里,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一行。
他没有说话。
“扈哥。”陈九斤说。
“您这本账是您自己记的。”
“我不改您一个字。”
“我就问一句:这一行,是不是您上个月十九号亲手写的。”
“是。”
“那就照您写的办。”
陈九斤转身往仓库里走。
守仓库的三个人这时候动了。
站在最前头那个往旁边跨了一步,把身子横到货堆前面。
“九斤哥,上头说了不许动。”
陈九斤没有停。
他走到那堆货跟前,把帆布整个掀开了。
他伸手去搬最底下那个纸箱子。
那个人手抬起来了。
抬到一半,他的眼睛往陈九斤腰上落了一下。
那串钥匙挂在那儿。三把。一层的门、四层的仓库、后厨那扇铁门。
四层的仓库那一把,就是他站着这扇门的钥匙。
那只手停在半空。
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落下去了。
陈九斤把箱子搬出来,放在地上。
“就这一箱。”他说。
“棉被、鞋、洗衣粉,一样不动,等万经理的核。”
“这一箱药,账上上个月十九号就出库了,我照账拿。”
他回头。
“扈哥,麻烦您在旁边这一栏添一行:实物交付医务室。”
“日子写今天的。”
扈广仁把账本摊在窗台上,掏出笔。
他写的时候手有点抖,写完自己看了一遍。
“写好了。”
高凯在门口。
他一直站在那儿没说话。
陈九斤把箱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抱下去。”
高凯走过来。
他弯腰把箱子抱起来。
那个箱子不重,二十来斤。
他抱起来以后,两只胳膊往里收,收得很紧,箱子的角顶在他胸口那儿。
他抱着箱子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
“凯子。”
高凯停下。
“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