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抬起头。
“我说没有。”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面。
他往货架那边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第二排架子的下层,那儿摆着一排纸盒,盒子侧面印着字。
“那三盒里是什么。”他说。
“不知道。”
“打开看一眼。”
“不能看。”
柜台后面那个人把领料单推回来了。
他推的时候手指压在单子中间,压得很实。
“园区的东西,仓库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他说。
“陈组长,您要是不服,往上报。”
货架那边,万有金还在摞箱子。
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一句话。
陈九斤把那张领料单拿回来,折好,塞进口袋。
“行。”
他出去了。
上午十点,一号楼四层。
他把那七八个旧灯座摊在地上。
大部分碎了——有的瓷壳裂了一半,有的接线柱断了,有的整个瘪进去。
他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瓷壳完整,接线柱断了一根。
第二个:接线柱都在,瓷壳裂到一半,一捏就掉渣。
第三个:瓷壳只缺了一小块边,接线柱都在,可是里面那个铜片是弯的。
他把第三个拿起来。
他用螺丝刀把里面那个铜片撬出来。
撬到一半,那个瓷壳裂了。
裂缝从缺口那儿往下走,走了半圈。
他把手指往里伸,去扶那个铜片。
瓷的碴子割了他一下。
割在右手掌根,一道,不长,出了血。
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蹭完他接着撬。
铜片撬出来了。
他把它放在地上,拿第一个灯座——瓷壳完整那个。
他把第三个的铜片装进第一个里。
接线柱断的那一根,他从第二个上拆了一根下来,用螺丝刀顶进去。
顶不进去。
尺寸差一点。
他把那根接线柱在地上蹭,蹭细了一点,再顶。
顶进去了。
十一点二十,一个灯座拼出来了。
灯泡呢。
他在四层那些纸箱里翻了一个上午,翻出四个灯泡。
四个里三个是黑的——钨丝断了,玻璃壳里发黑。
第四个看着是好的。
他把它举到窗户跟前晃了晃。
里面没有响。
中午十二点,他没有去食堂。
下午一点,他从后勤那儿借了一把梯子。
一层楼道,拐角上头。
他把梯子架好,上去。
那两根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皮子发脆,一掰就掉渣。
他把线头剥出来。
剥的时候右手掌根那道口子被扯了一下,血又出来了一点。
他把新拼的灯座接上去。
接完他上紧螺丝。
他把那个灯泡拧进去。
拧完他从梯子上下来。
“老崔。”
后勤的老崔站在楼梯口。他是来收梯子的。
“闸在哪儿。”
“配电箱在一层西头。”
“合闸。”
老崔往西头走了。
陈九斤站在拐角上,抬头看着那个灯座。
隔了大概十秒。
啪。
灯亮了。
亮得不算太亮——那是个旧灯泡,光是黄的,照下去,把拐角那一片和底下那七八级台阶照出来了。
那一级缺口的边露出来了。
斜的,水泥碴子,缺了巴掌那么大一块。
老崔从西头走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亮了。”
“亮了。”
老崔把梯子扛起来。
他扛着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这盏,”他说,“四年了。”
他走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
一层的人从机房回来。
有人从楼梯口过。
第一个上楼的人走到拐角,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接着往上走。
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停了一下。
他站在拐角上,抬头看。
他看了大概三四秒,走了。
晚上七点二十。
有人拎着一个塑料水壶从楼梯口过。
那是二层的一个人,去水房打水。
他打完水下来,走到拐角。
他站住了。
他把那个水壶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