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是我定的,是老柏先提的。”
“或者柏哥说一句:我没跟隋哥说好,是老扈叫的我。”
“三位随便哪一位说一句,我今天就算说错了。”
台阶前面那三个人。
隋满堂的嘴动了一下。
他要说话。
他要说的那句话得先挑一个人——挑柏树森,还是挑扈广仁。
挑哪一个,另外那一个就当场知道了。
他把嘴闭上了。
柏树森没有开口。
扈广仁也没有。
围着的人里有人开始往前挤。
后面几排的人往前面挪,前面那两排被挤得往两边分。
有人踮起脚。
陈九斤站在离门三步的地方。
他没有往前走一步。
“三位。”他说。
“今天我不查谁牵的头。”
“昨天我说过,今天我说话。”
“我说的就是这三句。”
“说完了。”
他把手放下。
大厅里那一百三四十个人,这时候的眼睛不全在台阶上了。
有一小半转到了门口这边。
陈九斤站在离门三步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眼是什么。
九十九天里,他当着人做过两次这种事。
第一次是五十四天前,一号楼二层走廊,十几个人围着。那天有一个人说了两个字,他把那个人心里那一句复述了出来。
那天以后,蔡三平就知道了。
蔡三平知道了以后,他在这栋楼里最值钱的那样东西就没了。
今天是第二次。
这一次底下站着一百三四十个人。
他们今天回去会说。晚上食堂里会有人说,二层三层四层的宿舍里会有人说。
三天以后,这栋楼四百个人都会知道一件事:新来管事的这个人,能说出别人心里的话。
再往后,二号楼会知道,三号楼会知道,账房那边也会知道。
他把这笔账算过了。
昨天晚上在二层那间屋里,他躺着算了大半宿。
他手上现在有什么。
一把钥匙。
三号楼那四十一个人不在这儿。北墙上那十九张纸不在这儿。他缝在内衣口袋里那几张纸——回执、退费单、烧剩的一角、十四行跳号、一张烟盒草图——在这栋楼里一样也用不上。
一号楼四百个人不认识他。
隋满堂在这栋楼四年。柏树森两年多。扈广仁三年。
他在这栋楼待过五十天,走了四十七天。
昨天他走了一整天,走完只看清一样东西:一百二十几个床头上,没有一张纸。
他昨天说“明天我说话”。
今天他要是说不出一句让这一百三四十个人抬头的话,明天这栋楼里就没有他的位子。
他手上只有一样东西是今天能用的。
用了,往后就没了。
不用,今天就完了。
他昨天晚上算到最后,把这两条并在一起看了一遍。
然后他睡了。
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他去了二层水房。
“下面派活。”
隋满堂抬起头。
“隋哥。”
“……嗯。”
“点名还是您点。”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今天开始加一样:点完名,把当天没到的人写在名册最后一页,写编号,写为什么没到。”
“不用交给我。”
“写在名册上。名册您拿着。”
隋满堂站在那儿。
他这四年点名,从来没有人让他记过没到的人。
“为什么。”
“因为您念的那些编号是活的。”陈九斤说。
“一个人今天没到,明天没到,第三天没到——这栋楼里得有一张纸上写着他哪天开始没到的。”
“这张纸只能是您那本。”
隋满堂低头看了看腋下那个名册。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柏哥。”
柏树森抬起头。
“摊派还是您收。”
“一个人一百二,四百个人,一个月四万八。”
“今天开始加一样。”
“收一个人的,给他一张条。”
“条子上写编号、写数、写日期,您签个字。”
柏树森的脸变了一下。
“签字?”
“签字。”陈九斤说。
“您签了字,往后谁说没交,您手上有底。”
“谁说交了没记,那也是您手上有底。”
“这是护着您。”
柏树森站在那儿。
他这两年收摊派,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