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数车次是他一个人数的。
翻五本半旧簿子是他一个人翻的。
蹲在水泥管子后面数箱子,是他跟一个不说话的人。
上个月十七号在二号楼门口,六十来个人跟着他去了——那六十个人是跟着他走的。他站在最前面,他说话,他把三张纸压在砖底下。
他往后一看,人在他后面。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没有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圈边上。
分开的是那四十个人。
他们分开的时候,靠的不是他。
靠的是他们昨天都看见了那面墙上的字,靠的是刚才六个人一个一个走出去,靠的是每个人自己心里算的那一笔。
一个人站出来,第二天要被人记住。
四十个人一块儿往旁边挪半步,谁也记不住是谁先动的。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坐着。
他把这件事想到底了。
他八十天前下车的时候,是一个人。
今天他手上是一个组。
十一点四十。
三号楼的玻璃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硬皮夹子。
那不是柴顺那六个人里的任何一个。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抬起头。
来的那个人他见过。
上个月十七号上午十点二十,就是这个人拿着这个夹子进的门,站在组长台前面,念了三个名字。
那个人走到组长台底下。
他把夹子打开。
“陈组长。”
“您说。”
“本月通话量核完了。”
他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组长台上。
“A 组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