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告诉孙权,"曹操一字一句,"孤如今虽只居魏公,却可表奏天子,先封他孙权为吴王,割江南之地,与之共讨关羽、同分荆州。孤如此礼遇,他一个江东小儿,岂有不称臣之理?"
华歆领命,带着吴王金印与诏书,踌躇满志,东渡而去。
——
江东,建业。
华歆登堂,当着孙权与满堂文武,展开诏书,金印捧上,说魏公如何推诚,表奏天子,封至尊为吴王,共击关羽,永结和好。
话音落下,朝堂上先是一静,继而,张昭出列。
"主公,"张昭拱手,语气郑重,"以老臣之见,吴王之封,可受。曹操势大,刘备困于蜀中,关羽孤军北伐,其势难久。受封称藩,可保江东六郡,免动干戈,此乃万全之策。"
华歆捻须而笑,只道事成。
孙权高坐堂上,看着那方金印,又看了看张昭,忽然,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案前,拔出佩剑。
"子布先生,你忘了。"孙权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心上,"建安十三年,曹操南下,也是这满朝一片请降之声。那时,孤砍了这案角,说再有言降者,有如此案!后来,有公瑾在,有刘备的援军在,赤壁一把火,才烧出了我江东这些年的太平!"
他猛地转身,剑光一闪,"咔嚓"一声,又砍去了案几的另一个角。
"如今,曹操进军蜀中,我妹夫刘备在雒城替同宗挡刀,关羽在襄阳北伐支援。"孙权持剑而立,目光扫过满堂文武,"这个时候,让孤去偷袭盟友、背后捅刀,去换一个吴王的封号?此等鼠辈勾当,孤做不出来!"
"有诸位文武在,有这江东十万水师在,我东吴,依旧誓死不降!"他剑锋直指,"再有敢言降者,有如此案!"
满堂寂静,继而,武将班中,吕蒙、陆逊、甘宁、周泰,齐齐出列,甲叶铿锵,轰然应诺。张昭面红耳赤,默然退回班中。
孙权当即下令:"吕蒙、陆逊,率水师溯江而上,入汉水,与关羽并力,击破曹军!"
"喏!"
他又厉声叮嘱:"借荆州的帐,等打赢了曹操我再跟我那个皇叔妹夫算,在此之前,我军绝不涉足荆州!吕蒙、陆逊,此去是助盟友,也是保江东。水师但听关羽调遣,不得争功,不得生隙。谁若还敢在背后动歪心思,军法从事!"
处置完毕,他这才转过身,看向怔在当场的华歆。
"华大夫,"孙权冷冷道,"你回去告诉曹操——这吴王,是他大魏的吴王,孤不稀罕。"
华歆强自镇定:"将军可想清楚了,斩使便是绝了和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你华歆又不是使者!你是我江东的叛徒!孤今日,就在这惩治江东叛臣!”
孙权收剑入鞘,挥了挥手,"这吴王,孤不做。至于你——拖下去,斩了!"
两名甲士上前,架起面无人色的华歆,拖出殿外。须臾,一颗头颅,连同那方吴王金印,一并送回了江北。
——
江东既已明志,荆襄的战局,陡然逆转。
建安二十四年秋,汉水流域阴雨连绵,连日大雨,河水暴涨。
关羽早已备下战船,又看准了地势,掘开上游堰口。滔天洪水,一夜之间,把于禁七军扎在低洼处的连营,尽数吞没。
这一回,关羽的侧后,再没有那柄捅向盟友的刀。
东吴的楼船,在吕蒙、陆逊的率领下,恰好赶到,与荆州水军水陆合势,樯橹如林,鼓噪而进,把困在汪洋里的曹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地水深数丈,于禁与三万将士退无可退,登上高坡,望水而泣,终于面缚请降。这位随曹操起兵三十年、持军严整的五子良将,跪在了齐膝的泥浆里。
先锋庞德,却不肯屈。他披甲执刃,从清晨战到午后,箭尽便短兵接,部下或死或降,他独自格斗,夺船欲奔樊城,船覆落水,才被生擒。关羽敬他是条汉子,亲自解缚劝降,庞德瞋目怒骂:"魏王带甲百万,威震天下;汝主刘备,庸才耳!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关羽长叹,挥泪斩之。
水势未退,两军合力攻城。樊城守将曹仁在城头中箭,重伤呕血,左右劝他弃城北走,他拔箭啖血,兀自死守,奈何援军已溃、孤城难支,终于在一个雨夜,被部将拼死护着,焚了城北屯粮,且战且走,重伤逃回宛城。
徐晃领着后应的一支兵,未及赶上七军之败,只得在宛城一线,收拢溃卒,深沟高垒,再不敢轻进。
襄阳、樊城,一朝易手。关羽立于樊城城头,望着脚下汪洋与江东樯橹,那威震华夏的赫赫声威,这一世,是两家盟友并肩打出来的。
——
败报与噩耗,几乎在同一个月,摆上了曹操的案头。
东线折了七军、丢了襄樊,使者华歆有去无回;西线那座围了三个月的雒城,也终于,生出了变数。
破局的,是法正的眼。
两军相持日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