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完这五条,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我看到工位旁边的料架上,贴着一张纸。
之前没有的。
白底黑字,A4纸打印,用透明胶带贴在料架侧面,位置刚好在我视线高度。
上面写着:
《恒通电子厂员工安全须知(补充)》
1.夜班期间,若发现流水线异常震动,请立即按下急停按钮。
2.若听到螺丝拧紧声但机器未运行,请闭眼默数十秒。
3.若看到同事的影子多出肢体,请勿对视,继续工作。
4.若发现某位同事连续两晚未眨眼,请报告组长。
5.最重要的一条:你看到的守则,只有你能看到。如果你告诉别人你看到了守则,守则将失效。
我盯着第五条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头,看向车间里其他人的料架。
每个人的料架上都贴着一张纸。
位置不同,有的贴在侧面,有的贴在背面,有的贴在顶部。
但每张纸上,写的字都不一样。
小王的料架上写着:"若看到天花板上有头发垂下来,不要抬头。"
老刘的料架上写着:"若闻到螺丝有铁锈味以外的气味,屏住呼吸。"
远处一个新来的女工,她的料架上写着:"若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你漏了一颗',不要回头检查。你没漏。"
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张不同的纸。
每个人都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料架,那张纸还在。
第五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
"陈远,你比他们多看到了一个。你看到了守则本身。这说明你已经被标记了。今晚下班前,如果你还活着,去厂门口的保安亭找老赵。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猛地看向保安亭。
老赵坐在里面,五十多岁,秃顶,正在看手机。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别看我。"
第三章第一个选择
凌晨三点半。
车间里开始发生变化。
一开始很细微——空调的风声变了调,从平稳的嗡嗡声变成了间歇性的"呜——呜——",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然后流水线的速度慢了。
不是机器故障,转速表显示正常。但传送带上的主板,移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料架。
那张纸上的字变了。
第五条下面,手写的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内容:
"它来了。选择时间:03:45。选择地点:三号工位。选择内容:它会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对了,你活。回答错了,你变成它。"
我看了眼时间。
03:37。
还有八分钟。
我环顾四周。三号工位在车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平时放的是包装材料,今晚没人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三号工位走。
路过质检台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下方。
那个蜡一样的圆球还在。但它鼓起来了。
不是鼓一个包。是整个人——如果那能叫人——鼓成了一个球,表面开始裂开,像煮熟的鸡蛋被敲碎了壳。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它感觉到了我。
我加快了脚步。
03:42。我站在三号工位前。
这里比车间其他地方暗。头顶的灯管有一根不亮了,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闪着绿光。
工位上放着一台机器。不是锁螺丝机,是一台我从来没见过的设备。
银灰色的,巴掌大,像一台老式收音机,但正面没有喇叭,只有一个圆形的孔洞,直径大约两厘米,边缘有螺纹,像一颗放大了一百倍的螺丝孔。
孔洞里,有东西在动。
我凑近看。
里面是一只眼睛。
灰白色的眼球,黑色的瞳孔,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孔洞里传出来。不是从机器里,是从孔洞深处,像有人贴着螺丝孔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螺丝拧进木板时的摩擦声。
"陈远。"
它叫了我的名字。
"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现在,选择。"
"螺丝拧进去之前,和螺丝拧进去之后——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