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影子拉得很长。七八岁的小男孩留着锅盖头,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点,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他跑得急,“哐当”一声撞翻了墙根的竹筐,半筐金黄的谷子撒了一地,鸡反倒不跑了,低头啄起米来。男孩叉着腰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抬手就去揪鸡翅膀。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墙上。画面里的屋子掀了门帘,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端着瓷盆走出来,看见满地狼藉也没生气,只是笑着点了点男孩的额头,嘴唇动了动,说道。
“别淘气”。
第一阶台阶的画面定格在妇人转身回屋的背影上,光芒慢慢暗了下去。
众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踩向第二级台阶。
脚尖刚沾地,墙面再次亮起。妇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根烤得油亮的羊腿,对着男孩比划。她身后的灶台上架着铁架,一整只剥好的全羊架在炭火上,油珠顺着焦脆的羊皮往下滴,溅在炭火上滋滋冒响,连画面外的众人都仿佛闻到了那股焦香。
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蹦得老高。妇人拍了拍他的脑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去喊街坊邻居过来一起吃。”
男孩重重点头,攥着衣角就往院门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第三阶台阶落下时,画面切到了村口的土坡。
男孩站在最高处,双手拢在嘴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扯着嗓子大喊。
“着火了!着火了!”。
第四阶台阶的画面跳回了院子。
妇人正擦着手,看见男孩蹦蹦跳跳回来,刚要笑,听见他说自己喊了“着火了”,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蹲下身,按住男孩的肩膀,脸上带着不解和责备,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男孩仰着头,脸上没了淘气的笑,嘴角扯出一抹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狡黠又冰冷的弧度。他看着妇人,得意说到。
“只有真关心咱们家死活的人,才配吃这顿烤全羊。虚情假意的,来了也没意思。”
队伍继续往下,第五阶台阶的光光亮起时,院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最先冲进来的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拎着半人高的木桶,跑得胡子上都沾着汗,桶里的水晃得洒了一路,裤脚全湿了也不在意。他进门就喊,眼睛扫着院子四处找火苗,满脸急色。
跟在后面的是个挎着水盆的中年妇人,头发跑得乱蓬蓬的,手里还攥着块湿抹布;再后面是几个壮实的汉子,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拎着水桶,呼啦啦涌进来小半院子,个个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慌张。
“哪儿着火了?火大不大?孩子没事吧?”
为首的老头抓着男孩的胳膊,上下打量,生怕他被烧着。那急切的样子,半点不似作伪。
妇人连忙上前,一边赔笑一边解释,指着架子上的烤全羊,说道
“孩子不懂事乱喊,就是请大家过来吃羊肉。”
众人先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都笑了起来。老头点着男孩的额头笑骂。
“小调皮蛋”
中年妇人拍了拍心口说道。
“吓死我了”
汉子们也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围着烤架坐了下来。
炭火滋滋响,羊肉的香气漫满整个院子。有人撕了块羊腿啃得满嘴流油,有人端着酒碗说笑,妇人在旁边添炭,男孩坐在门槛上,啃着羊排,笑得一脸得意。阳光落在院子里,暖融融的,一派邻里和睦的热闹景象。
第六阶、第七阶……台阶一级级往下,画面也跟着推进。
第二次,妇人烤了整只乳猪,皮脆肉嫩,油光锃亮。她照旧让男孩去喊人,男孩照旧跑到村口,扯着嗓子喊
“着火了!救火啊!我家着火了!”。
这一次赶来的邻居们,脚步明显比上次慢了些。张大爷还是拎着桶,可走得不慌不忙,嘴里还念叨着
“这小子又耍什么花样”
进了院子,果然是满桌的菜。大家笑着坐下,一边调侃男孩。
“臭小子!这事儿也能开玩笑嘛?”
一边拿起筷子开吃。男孩坐在旁边,笑得比上次还得意,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聪明事。
第八阶、第九阶、第十阶……
墙上的画面猛地一变。
不再是暖融融的夕阳,天空是灰蒙蒙的,浓烟从厨房的窗户里滚滚往外冒,火苗舔着木质窗棂,很快就窜上了房梁。木梁被烧得噼啪作响,炭黑色的碎屑往下掉,整个厨房都成了一片火海。
妇人捂着口鼻从里面冲出来,头发都被燎焦了几缕,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村口的方向,拼命示意他去喊人救火。
男孩脸上没了半点得意,吓得小脸煞白,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跌跌撞撞地往村口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扯开嗓子拼命喊,声音都喊劈了。
“着火了!真的着火了!救命啊——”
那无声的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