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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芬从堂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晚儿啊晚儿,你可吓死娘了……你哪来的胆子……”
苏晚拍拍她的后背,没说话,目光往外面扫了一圈。
篱笆外,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回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消息传得很快,用不了一个时辰,全村都知道苏家那丫头把村长父子赶出门了。
村里的天黑得早。
苏晚把门关了,又在门后顶了根粗棍子。
她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堂屋。
苏有田从柴房出来了,蹲在墙角低着头,默不作声。
李桂芬坐在凳子上抹眼泪。
苏瑾站在苏晚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苏瑜躲在李桂芬身后,小手抓着娘的衣角。
苏晚从鞋底把那一两银子抠出来,放在手心。
她看着蹲在墙角的苏有田:“爹,你说赵德贵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明天会怎么样?”
苏有田抬起头,嘴巴动了动:“他……他总不敢真来抢吧……”
“他敢。”苏晚把银子攥紧,“他今天拿一分银子来提亲,是装的。他在试探咱们家。”
苏瑾立马道:“姐,你是说村长知道咱家有一两银子?”
“我猜的。”苏晚清了清嗓子,“我跟赵大牛都没见过几次面,他怎么可能想娶我。
村长就是想把我哄骗过去,一两银子得手再一脚把我踹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把钱藏在什么地方,不然早就派人来偷了。”
李桂芬抽噎着问:“那……我们怎么办啊?”
苏晚皱眉:“今天这么一闹,他回去肯定要琢磨。我苏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我哪来的底气跟他对着干?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咱家藏着好东西。最迟三天,他一定还会再来。”
她从灶台底下翻出一块粗布,铺在桌上,又捡了根烧了一半的炭棍,在布上划了两个大字。
左边一个“留”。右边一个“走”。
“咱们现在就两条路。”苏晚用炭棍点在“留”字上,“留在这,赵德贵不会罢休。他是村长,要给咱们家安个什么罪名,往县衙一报,咱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是知道我有一两银子,那就是人财两空。”
她把炭棍移到右边:“另一条路,往北走,边关在打仗,路上不怎么太平,有流寇。
但北边有一条官道直通京城,京城人多,找活路也容易。路上凶险,但只要过去了,就有活路。”
苏有田从墙角站起来,一张老脸上全是灰:“咱家祖坟在这,你爷爷你太爷爷都埋在村后那片坡上……咱们都走了,坟谁来守?”
苏晚看着他:“爹,人在,坟就在。人都没了,还守什么坟?”
苏有田的脸一下子涨红,又低下头去。
苏瑾一步跨过来:“姐,我跟你走。我不怕路上有流寇,我怕在这里憋屈死。”
苏瑜哇的一声哭了,扑进李桂芬怀里:“娘,咱们真的要走吗……”
李桂芬抱着小女儿,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拍了拍苏瑜的后背道:“别哭了……听你姐的……”
苏晚把那块银子放在桌上。
“钱,咱们现在有。”她看着全家人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但钱这东西,得有命花才行。”
“从明天起,娘把家里能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细软打成包袱,越轻越好。爹把你的锄头镰刀带上,路上可能用得着。
苏瑾去村口看着,赵德贵家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说。苏瑜别哭了,去把咱家的米缸腾空,米装进布袋里背着走。”
苏有田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说了一句:“真要走?”
苏晚垂眸:“要么等着他来抢,要么咱们自己走。明天夜里,趁天黑动身。”
“爹,”苏晚想到什么,在他对面蹲下来,“你说句话,那一两银子熔不熔?”
苏有田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那是祖上积德才捡来的福分……熔了,福分就没了。”
苏晚耐着性子:“爹,咱把银子熔成碎粒,分成几份,我们五个人每人身上揣一份,真要遇上什么事,多少还能保住一点。但是一整块银子揣在一个人身上,万一被抢了被搜走了,咱家就什么都没了。”
苏有田还是蹲着不动。
李桂芬急得直搓手。
苏瑾站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爹,天都大亮了,孙媒婆那老妖婆肯定在村口晃着了,快点吧。”
苏晚伸手把那块银子从桌上拿起来,塞进苏有田手里。
“爹,你摸摸。这是咱们全家五口人的命。你把它攥住了,咱一家人都能活。你攥不住,咱谁也跑不了。”
苏有田手抖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熔。那就熔了吧。”
苏晚松了一口气,把银子塞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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