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尺,他给你卖命。
你要是拿司令部的架势压他,他阳奉阴违起来,你哭都哭不出来。"
赵德明离开陆诚的办公室,告诉下属,把那个译电员换了。
二零六师这边背着电台的译电员小组受到了电报讯号,急忙停下翻译。
翻译好的电文很快就报上去。
车队正沿着城南公路快速推进,前头已经过了板桥河支流。
天还没亮透,江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雾,路边的树影一棵棵往后倒。
王刀坐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里,车斗里全是灰,车外夜色还没褪尽。
译电员从后头的小车上跳下来,跟着车跑了几步,把电文举过头顶递上来。
王刀接过去,就着车灯的光看了一眼。
电报不长,是赵德明转来的陆诚原话:"牛首山将军山已接火。时不我待。你部必须加快速度,截其后路。此机一失,再无可乘。你放过了,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王刀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军装内袋。他半天没说话,只是用拳头在车帮上轻轻一砸。
"传令下去,卡车加大油门,不要节约油了。炮兵和部队继续跟,前队车轮不能停。天黑以前,全师必须过云河坝。"
王刀把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往前后跑,把话递下去。
二零六师全机械化底子正在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车队在狭窄的江边道路上扬着灰,一辆紧咬着一辆,灯只亮前头的,后头的只跟着前车的尾灯走。
有轮子陷了,旁边立马跳下一堆人推,推不出来,就把车往路边一别,留给后队处理。
有人骂,有人喊,可没有谁真的慢下来。
整条车队像一条被抽了鞭子的铁龙,在南京以南的冬夜里拼命往前冲。
王刀坐在车斗里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陆诚那句话。
他睡不着。谁都别想睡。
车队的电台一直开着。
每隔半个钟头,各团就报一次位置。
王刀让人把报上来的位置标在一张行军图上,自己隔一会儿就看一眼。车斗颠得厉害,铅笔在地图上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像一条蚯蚓。
可王刀看得懂:先头团已经过了既定目标,主力团在江边公路上拉成一条长线,炮团落在最后,拖着重炮走得最慢。
"炮团太慢了。"王刀说,"发电:重炮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分两个梯队。先头两个炮连跟旅部车队走,剩下的自己追。到了云河坝,有多少炮算多少炮。"
参谋应了一声,缩进车斗里发报。
车外,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江风从车斗外头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可车里的兵个个睡得东倒西歪,有的抱着枪打呼,有的把脸埋进军装里。
他们是从挹江门阵地上连夜被拉起来的,很多人连水都没喝一口就上了车。可没人有怨言。二
零六师的兵都知道,师长半夜接令,师部半夜集合,这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有个老兵从军装里摸出半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旁边的年轻兵。
年轻兵摆摆手,老兵瞪了他一眼:"吃!到了地方没力气,你拿什么打鬼子?"年轻兵接过去,就着风,一口一口地啃。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的尾巴还没出城,先头已经过了大胜关。
有老兵从车斗里伸出头来,看江对岸灰蒙蒙的滩涂,看自己脚下这条路——修得不算宽,坑洼多,两辆车并排都费劲。
搁在平时,这种路一天能跑一百二十里就算不错。
今天不行。今天油门下去,就抬不起来。
一辆卡车在拐弯处滑进路边的水沟,后轮悬空,车身歪斜。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兵,肩膀顶,绳子拽,口号喊了半截,车轮还是打滑。
排长骂了一声,挥手:"别推了!车扔这儿,人换后头的车!东西扛上走!"没人多看一眼那辆车。
车队从它旁边绕过去,像水绕开一块石头。
王刀在车斗里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问旁边的参谋:"到云河坝还有多远?"
参谋把地图在腿上摊开,手指点着:"过了板桥河支流,再走七十里。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了。"
王刀没说话。
七十里。鬼子也在走。两条腿和四个轮子,
韦云松那边,其实远比电报写的更难。
他接到陆诚"尽可能咬住第六师团"的命令时,天已经微亮。
命令是赵德明转达的,语气出奇地客气,只有一句:"务请四十八军再坚持数小时,以待二零六师抄其后路。此事关系全局。"
韦云松看完,没有立即说话。
他走到观察所外头,往山下看了看。
公路上的日军正在重新组织进攻。
炮声、枪声、爆炸声,南边北边搅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