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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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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又见微操(2 / 4)
室去。

    拟稿的时候,他握着笔,在措辞上多掂量了一会儿。常周泰的原话是"当涂方向更合适",他落在纸上的,是"或有未及,请再作斟酌"。

    加了一个"或"字,语气就软了三分。他知道这一封电报发出去,陆诚肯定会回,可回了之后还会不会照办,那就两说了。但这"或"字,是钱大钧能替常周泰留的全部余地。

    若是在南京,这些话他还能拐着弯说给长官听;如今在武汉,拐弯也没有用。

    他忽然有些心疼那位长官。他在南京见过常周泰最从容的样子,端坐在官邸里,一句话定千军。

    如今这位长官坐在这栋他处处看不顺眼的房子里,隔一个钟头就要向南京问一次消息,像一个人站在岸上,看着自己最贵重的东西漂在江心里,够不着,只能一声一声地喊。

    武汉的夜里比南京湿,潮气从地面往上泛,像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薄汗。

    电稿送出去之后,他站在窗边抽了半支烟。烟草呛人,他咳了两声,又觉得自己这咳嗽也烦人。

    他忽然有些羡慕陆诚。指挥千军万马。

    可转念一想,南京城里那个人,如今是整座城的闸口,几万条命、几十万条命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样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电报发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赵德明是被人叫醒的。

    他披着衣服跑到译电室,值班参谋睡眼惺忪,把译好的电文递给他,油墨味还没散。

    赵德明扫了一遍,脸色就变了。

    他拿着电文,小跑着穿过走廊,皮鞋声在静夜里显得又急又乱。到了陆诚办公室门口,他猛地收住步子,稳了稳呼吸,才敲门。

    "进来。"

    赵德明推门进去。陆诚正坐在灯下看土桥方向的地图,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

    他抬头见赵德明脸色不对,以为是前线出了什么大事。他把地图一推,问:"怎么了?"

    赵德明把电文递上去:"武汉来的,委座亲自签发。说是教导总队安排欠妥,建议调往当涂,支援蒋鼎闻。"

    陆诚接过电文,慢慢展开。

    他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文放在桌上。

    陆诚反而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军情。"陆诚说,"原来是武汉的电报。微操来了又怎么样,建议而已。"

    "这个建议,我不会采纳。"

    赵德明站在那儿,欲言又止。这到底是武汉那位来的电文,虽是个"建议",可下面落的是"常"字,不是一般人的名字。

    陆诚心里清楚,常周泰这微操的老毛病,向来是对着别人的。

    自己这些日子,倒还没被这么直接地点过名。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回常周泰的措辞也够委婉了,写的是"建议",不是"命令"。这个面子,他得给,但也只能给到这个份上。

    他想起了淞沪。

    淞沪三个月,这位家长的电话从前线军长打到师长,从师长打到团长,一个钟头能来好几通。

    电话线的那一头,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这个营为什么在那个位置,那门炮为什么不往前挪一挪。

    前线的人一边躲炮一边接电话,比挨炸还累。

    那一仗打得拖泥带水,就有这电话的一份功劳。如今离得远了,电话改成了电报,可那股子管天管地的手劲,一点没减。

    他看了赵德明一眼,说:"你替我回。晚几个钟头再发,不用现在顶着回。就说教导总队作战意志高涨,行军极快,先头已进入东南防线范围。此时再令其回撤,不仅打击官兵热情,更耗时耗力,白白消耗士兵体力。请长官再作斟酌。把球踢回去。措辞要客气,别让武汉挑出毛病。"

    赵德明应了声,走到门口又回头:"司令,这样会不会让武汉那边不痛快?那位这几天好像很不踏实,电报发得很勤。"

    陆诚说:"不踏实,才会来电报。这个时候,他越不踏实,越要有人替他顶着。我不回,他更不踏实。回晚了,再回得有理,他反倒能接受。你要知道,人在武汉,和人在南京,看的不是同一张图。"

    赵德明问:"那那位要是再问起来呢?"

    陆诚说:"再问,就把句容的战报抄一份给他。他不是要听道理,是要看见句容还在。句容在,他心里就有一半踏实。"他停了一下,"去吧。别让值夜的参谋睡死了。"

    赵德明听懂了,没再多问,转身出去准备回电。门在身后合上,陆诚重新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他知道常周泰不是有意为难他,只是手勾不到南京,心就慌。越慌,越要伸手。

    陆诚不打算顶撞他,但也不会被这些建议牵着走。这场仗,必须由站在南京的人来打。别人都只能看看。

    这个时候,教导总队应该还在路上。

    陆诚闭上眼,能想出那支队伍夜行的样子。几千人沿着公路往句容走,枪背在身上,步子起起伏伏,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