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动身?"
陆诚说:"就这一两天。命令今晚就下,天亮之前,先头就得走。火车不够,就走路。句容不远,路上我让沿途的人接应。"
桂永清立正:"是!"
桂永清当然可以接受。
句容,那是南京东南最硬的防线,也是陆诚的大本营。
陆诚把自己的种子送到那里,不是消耗,是要他们去学。
有根底的人,见了血,以后再编练新军就快了。桂永清虽然多心,但不傻。他听得出来,陆诚是在给教导总队找出路。
陆诚没把心里的算盘全说出来。
他要教导总队去句容,还有更深的一层打算。这批兵光留在后方,再好也只是个样子。
得让他们见血。见了血,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等到这场仗打完,国家要重建军队,靠谁?
靠的就是这样一批见过血、带过兵、死里逃生回来的人。到那时候,他会让方先觉把他们一个不落地护送出来。
方先觉兵团这一仗打完,剩不下多少人,可只要这批种子在,用他们做架子,方先觉兵团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而且站得比以前更硬。
"那好。"陆诚说,"我们去看部队。"
桂永清连忙上前引路。
两人出了大队部,上了雨花台后面的小操场。
小操场在半山腰上,地面用黄土夯实过,四周围着一圈矮墙。
两个大队的兵已经列好了队,横平竖直,鸦雀无声。
这是之前走的那几个参谋的命令,面对长官,他们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陆诚在队前走过,只听见自己的皮鞋声和旗杆上绳子轻响。
这些兵白天练了一天,晚上拉出来还是这么精神。
单看这个,桂永清练兵确实有两下子。
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兵,穿得齐整,站得挺直。夜色里,刺刀尖在月光下泛着蓝。
他们看见陆诚来了,口号喊得山响。陆诚走到队列前面,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几句话:"弟兄们,你们是教出来的兵,比一般的兵知道得多。但光知道没用。战场才是最好的讲堂。我要把你们放到句容,放到战斗最硬的地方。不用等到南京巷战,那里已经打得够你们学了。你们当中会有人当连排长,有些人要直接带兵冲锋。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炮灰。你们是火种。只要人不死,将来这些血换回来的东西,就得从你们身上再长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想家。家国两难,自古如此。你们不是丢下家的人,你们是为家里的人在打仗。南京后面是句容,句容后面是江西、是湖南、是四川。你们在句容多守一天,后面的父老就多安稳一天。记住我的话,火种不能灭,命要留着。将来打回去的那一天,我要看见你们都在。"
操场上一片安静。
只有风从紫金山方向吹过来,吹得旗杆上的绳子轻轻响。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有人把枪攥紧了,指节发白;有人眼睛亮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队列里有个年轻的学兵,眼睛一红,赶紧把头低下去。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他又把腰挺直了。
这些年轻兵是懂道理的,陆诚这几句话,比一百句空话都管用。
他们在心里把"火种"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这边的事情办完,陆诚上了车。
桂永清带着军官们一直送到门口,站在两盏马灯底下敬礼。车开出去老远,陆诚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还站在那里,像一排钉在夜色里的桩子。
赵德明问他回指挥部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陆诚说:"回。先把命令拟出来。教导总队的调配,今晚就要给句容。还有五十一师去土桥的事,也盯一下。另外给陆长官发个报,不要声张,说我一切安好,南京守军尚全。"
赵德明应了一声。车窗外,雨花台的工事和街巷一截截后退。陆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动的是教导总队那些年轻兵的脸。
他要把他们练出来,再把他们活着接回来。这仗再苦,种子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