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打了这么多年,最缺的就是这种人。
教导总队里随便拉出一个学兵,将来都是营长的料。这样的队伍,拿去填一线,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陆诚还记得当初淞沪打起来的时候,教导总队上下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请战书一封接一封,血书都有十几封。
当时联名请缨,连常周泰都有些心动。是陆诚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常周泰劝住,没让这支部队去上海。
常周泰听了,最后把教导总队从出战名单上划掉了。教导总队是种子,是整个军队未来重建时的底子。这样的好东西,不能随便拿去填火。
但一直放在后方也不行。
刀不磨会锈,兵不战会抖。
陆诚现在就需要这支部队动起来了。他不想让教导总队去城头死顶,但句容要塞里需要有经验的基层军官。
那些补充旅,兵员不缺了,缺的就是有文化和有训练基础的营连级干部。这两样,教导总队都有。
教导总队要是上了句容,陆诚还有另一层盘算。
句容现在是南京东面的铁门槛,方先觉兵团在那里顶着十一师团。
到那时候,最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下级军官。
教导总队的学兵,正好补这个缺。
陆诚把自己的安排想清楚之后,让赵德明备了车,直接去了雨花台。
车子出了指挥部,往南走。
城南和城北不一样,城北还有几分城的样子,城南已经半是阵地了。
街口堆着沙袋,楼房的窗户里伸着枪眼,隔不远就有一处用门板和砖头垒起来的街垒。几个兵蹲在街垒后面吃饭,铝盒子在手里捧着,热气往上冒。
看见车子经过,他们端着碗站起来,往路边让了让。
城南的兵比城北的苦。
工事是夜夜修的,人是轮班睡的,许多兵脸上都带着菜色。
陆诚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南京一截截往后退。
车到雨花台附近,天已经暗了。
前面的街口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旁边立着几根木头杠子,宪兵远远看见车牌就搬开了。
陆诚从车窗里看出去,雨花台的山影黑黢黢地压在头顶,山上的工事一层叠着一层,像给这座山套了一身铁甲。
车开到教导总队大队部门口,陆诚还没下车,就看见桂永清带着一干军官站在门外。
军官们站成一排,军装都是新的,肩章领章擦得发亮。
有人挺着胸,有人绷着脸,还有人偷偷用眼角瞟陆诚的轿车,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桂永清站在最前面,穿得笔挺,站得跟标枪一样。门口点了两盏马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又高又正。
陆诚从车上下来,先没说话,把门口的阵势看了一圈。军官们站得笔直,礼敬得齐整。
桂永清上前一步,立正,挺起胸膛,大声喊道:"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欢迎陆司令莅临视察!"
身后那些军官也齐齐立正。陆诚看了他一眼,简单回了个礼:"桂总队长的精神很好。教导总队的面貌,从桂总队长身上可见一斑啊。"
他故意没说"桂兄",先摆了个官威。
桂永清心里咯噔一下,拿不准陆诚今天来的路数。
他嘿嘿笑了一声,这官场上的规矩,最怕的是客气,也最怕的是不客气。
陆诚这态度,不冷不热,正卡在中间。他侧身伸手:"请吧,陆司令。"
陆诚也没客气,抬脚就往里走。
桂永清本想跟在后面,陆诚回头看了他一眼:"桂兄,一起吧。"桂永清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来。
院子里有士兵,看见陆诚,慌忙立正。
陆诚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几个学兵偷偷抬头看,眼睛亮晶晶的,像看什么稀罕人物。
进门之后,陆诚没坐,先绕着大队部走了一圈。
墙上贴着纪律条令,桌上放着值星记录。
军容风纪是做足的。教导总队就是教导总队,样子摆出来就是好看。
陆诚走到院中,停住脚步。桂永清会意,回头示意下属先离开。
几个参谋和副官知趣地退到了外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桂永清更紧张了,手心都冒了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陆诚这是什么意思?
"桂兄。"陆诚开口,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
"教导总队的情况怎么样?我是说真实的,不要报花账。"
桂永清知道进了正题。他也不遮掩了,说:"教导总队可堪一战。当初上海爆发战斗的时候,弟兄们纷纷请战,求战心切,几次请战书还压在我这里。虽然没赶上淞沪,但部队的训练从没断过。不管司令怎么用,教导总队没有一个怕死的。"
他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司令尽管下决心,我部下一定竭尽全力。"这话说得漂亮,可陆诚听着,只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