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等他打不动了,好上来摘桃子。
谷寿夫那个家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前几天的电报里还写着什么“师团长辛苦”“当涂重镇,非牛岛君不能下”。转脸又说“第六师团全体官兵枕戈待旦,随时可以接替贵部攻击”。
牛岛的回电尽可能维持十八师团和自己的体面。
不拒绝,不道谢,只说“我部攻击如常,进展顺利。
第六师团将士的好意,心领”。
参谋拟好了,牛岛看了看,把“心领”两个字划掉,改成“容后面谢”。“心领”是领情,“容后面谢”是我还没打完。
谷寿夫那么聪明的人,一看就明白。
牛岛太清楚谷寿夫了,这个疯子比谁都爱抢功。
如果当涂迟迟打不下来,谷寿夫再说一句“我来”,柳川司令官那里一顶,他牛岛打了十几天的功劳就全没了。
柳川平住现在比谁都着急,谷寿夫一提,他巴不得谷寿夫赶紧顶上去把他换下来。
到时候先进南京的可就是谷寿夫了。
他这个第十八师团就白白做了开路先锋,最后连个名都轮不上。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我的军功谁都抢不走。
末松茂志带着一一四师团到了。
牛岛心里虽然不待见,但更多的是一股暗喜。
一一四师团是小型师团,两个步兵联队,兵额就那些。抢功劳,怎么也抢不过十八师团。
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一一四师团的临时指挥部,让末松茂志给他打下手。
末松茂志听说牛岛要来,早早就在路边等着。
车一到,他小跑上前给牛岛开车门,牛岛下了车,末松的手还扶在车门上,等牛岛迈步了才松开。
末松茂志自认为能力远比牛岛贞雄要强。
但是形式就是这么个形式。
自己兵少将少只能跟在十八师团后面捡漏。
指挥部里点着灯,桌上摊着地图,两个联队长的报告就搁在手边。末松把牛岛让到上座,自己站在一边,说话前先立正。
牛岛没有废话,进屋后往椅子上一坐,单刀直入:
“末松君,当涂城西面,我给你留出来了。我的三十五旅团继续从南门压着打,你的两个联队从西面往城里插。我们合起来,把守军的血抽干。你在南线要想打出个样子,就看你敢不敢动。”
末松茂志立刻回答:
“一一四师团不怕死。牛岛君,我们什么时候动?”
牛岛说:“明天一早,炮兵准备二十分钟,跟着我的节奏一起上。”
末松茂志当即立正:“一言为定。”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谁都知道,这一回是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牛岛用末松的人命去填西门的绞肉机,末松用牛岛的名义去抢当涂的功劳。
一一四师团从侧翼一压,当涂守军就再没有力量把主力都放在南面了。牛岛要的就是这个。末松也愿意。
送牛岛出门的时候,末松站在车旁,一直目送到车灯拐过路口。
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翻卷。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杭州湾登陆那天起,一一四师团干的就是掩护的活。补给别人的仗打了一路,露脸的仗一场没轮上。
他转过身,把两个联队长叫进屋里,指着地图上的西门
“明天,都聪明着点,咱们没多少家底,你们给我打聪明仗,谁敢拿我的兵往死里拼,我先毙了谁。”
当天夜里,末松茂志没睡。
他带着两个联队长沿着出发线走了一遍,用手电筒照着地图,把攻击顺序最后交代了一遍。“西门打开之后,不要恋战,往里插。城南有三十五旅团接着,我们只要插进去,当涂就有咱们一份功劳。”
两个联队长齐齐地应了一声。月光底下,末松看见士兵们的脸都是紧绷的,像一把把上了弦的弓。
第二天,西面城外的土地上腾起一排排烟柱,爆炸声连成一片,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
日军的步兵跟着炮火往前压,散兵线拉得很开,一浪接一浪地往缺口里扑。
西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几天的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城墙根堆着碎砖,正好成了攻城的踏脚。
九十师的预备队全用上了。
黄维在电话里对蒋鼎闻喊:
“西门要破了!我已经把师部警卫队都顶进去了!”
蒋鼎闻抓着电话,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他跑到地图前,把当涂西面的几处阵地都看了一遍,知道黄维不是在叫苦。
西面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几天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一一四师团是生力军,冲击力极大。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个上午,西门就会开。到那时鬼子涌进城,就等于把当涂拦腰斩断。
他不再犹豫。
城北,丁立群三百师师部。
电话接通后,蒋鼎闻没有寒暄,